《心野·风起花落》陎雨萧

7、第 7 章 “你瘦

　　“你瘦的太多了。”谢晴渊跟许悠云说。
　　许悠云抿了抿唇，“有吗？”
　　谢晴渊的脑子里浮现了他作为交换生走的那一天与顾峰的对话。
　　——“你就这么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低估了。
　　他不放心，准确来说，之前放心，现在不放心，因为刚才顾峰那个眼神，谢晴渊不放心了。
　　怎么放的了心。

　　耳边一直缠绕着许广的哭声，闹的静不了心，三个人都不说话，都在想事情，但是想的都不是一个事情。

　　“信我看了。”许悠云偷偷和顾峰说。
　　“明天给你回信。”
　　虽然许悠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谢晴渊还是听见了，他挑眉。
　　许悠云和顾峰都没有回答他。

　　谢晴渊不知道“信”是怎么一回事，告诉他了他也不一定能也理解“手机就在身边非要写信来往，信送不到还要托人送”。
　　他眼里，这种事情是浪费时间，闲得慌的时候才会干。
　　也是。
　　忽然，张莹的一声大叫引的许悠云回头。
　　许悠云只看见张莹朝黑暗处跑，她刹那间明白过来——许括自己跑了。
　　许悠云下意识去追张莹，顾峰跟上，可是许悠云还没跑起来就被谢晴渊抓住手腕：“别去。”
　　许悠云想挣脱，但是奈何谢晴渊的手劲大，怎么挣也挣不开。
　　“干什么？”许悠云忍不住抬高了音量，“我……”
　　谢晴渊打断了许悠云：“别去。”他只会说着一句话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别去。”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即使被许悠云喊了，也无动于衷。
　　“谢晴渊！”许悠云急得跺脚，几乎快哭了，这是许悠云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第一次这么狠地喊谢晴渊大名。
　　依旧没用，许悠云转头去看顾峰：“顾峰！”
　　一片静默。
　　顾峰没有回应她，但是就在她喊出“顾峰”的一瞬间，谢晴渊放开了手。
　　许悠云红着眼圈冲进了黑暗。
　　谢晴渊此时眼眶通红，身上罩着肥大的校服外套，显得身板很薄，说不出的脆弱。
　　“凭什么。”
　　谢晴渊说了话，嗓音很哑，却又带着哭腔。
　　此时顾峰早已跟着许悠云冲进了黑夜，谢晴渊只是对着夜空说。
　　他几乎语无伦次了，每每想开口时，又组织不好语言，徒留一声空叹。
　　彼时的夜空，无言的温柔。

　　不觉间，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期末考试结束那一天，也是谢晴渊来潇城的那一天。

　　它化开了所有，洗去了一切。
　　少年不知离别苦。
　　现在也不知，只是，再相见，满腹心愁。
　　是什么？不甘，不平还是别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什么叫“愁”？抽象的一个词。

　　张莹追着许括跑啊跑，许悠云跟着张莹追啊追，顾峰半跑半走的在许悠云身侧，许悠云的身影映在了顾峰身上，遮住了顾峰一半身体。
　　后来张莹抓到了许广，她当时就抱着许括跪在了地下，哭得撕心裂肺，也不管周围是否有人了。
　　张莹当然会哭，如果许广真的丢了，后果……张莹不敢想。
　　许广不知道张莹的心事，只感觉张莹吵闹，在张莹怀里一个劲扑腾，拽张莹的头发，张莹没有反应，哭到打噎。

　　张莹跟着许悠云顾峰跌跌撞撞走到了饭店门口，她一直牵着许广的手，一刻不松。
　　他们就看见了谢晴渊。
　　他坐在石阶上，双手握拳，胳膊搭在腿上，垂着头，听见有人过来动都没动一下。

　　许广哭着喊着，张莹就是不放开拉着许括的手，声音太大，以至于许悠云顾峰都没有把精力放在谢晴渊身上。
　　也好。
　　谢晴渊也不想让人看见他通红的眼角，即使他们回来时他已经尽力调整好了情绪。可看见许悠云时，还是会不自觉红了眼眶。

　　“走了走了，许悠云！赶紧回来了，回家了！”许括在喊。
　　张莹一直在哭，泣不成声地喊许括——“舅舅！舅——”
　　许括听见，连忙赶出来。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许悠云手忙脚乱帮张莹安抚许广，张莹哭得稀里哗啦，顾峰站在许悠云身后，看不清什么表情，还有谢晴渊，最冷清的那个人，低着头，离他们很远。
　　许括跑过去，嘴里还“哎哎”地应这张莹，他从张莹手里接过许广，轻声安慰。
　　张莹几乎哭倒，许悠云扶着她，让她不至于摔下去。
　　许如和张龙闻声赶来，看见许广哭了，张龙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去扇张莹，张莹没躲，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怎么，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她本来就哭得头昏脑胀，一下，她腿一软，晕了过去。
　　“姐——”许悠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场面，早就吓失语了，除了叫“姐”她什么都不会了。
　　“先起来。”顾峰看见张莹晕倒许悠云也要往下蹲，眼疾手快抓住了许悠云的胳膊。
　　这一抓，顾峰没抓住。
　　本抓住了的，但是碰见她胳膊的一瞬又下意识送了手。
　　她太瘦了。

　　在一起，谢晴渊只是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本来他也是一个局外人。

　　张莹在医院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许悠云。
　　没有其他人了。
　　许括在调解许如，张龙和许广，顾峰谢晴渊都回家了。
　　许悠云靠在窗边哭。
　　她背对着她，但是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许悠云迎着月光，仰头，两行眼泪滑落。

　　这孩子随她爸，是个操心的命。

　　张莹的动作发出声音，许悠云察觉到了，扭头：“醒了。”
　　她走到张莹床边，张莹坐了起来，她没虚弱到那种程度，醒了就没什么事了。
　　“哭什么。”张莹这句话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这才察觉，她已经一天没喝水了，再加上哭得喉咙充血，许悠云递给她了一杯水。
　　“傻子。”张莹想，想着想着，又哭了。
　　只可惜，她们家里没有许悠云这样的傻子。
　　有的时候，当个傻子也挺好。

　　两个人相默无言，张莹侧头看着窗外哭，许悠云仰头抹眼泪。
　　就这么过了一夜。
　　天光乍晓，他们也没过来。

　　不指望了。
　　许悠云睡在张莹床边，张莹则没有困意，摇醒了许悠云。
　　许悠云昏昏沉沉间，问：“怎么了？”
　　“上床睡吧。”
　　“不用。”许悠云道。
　　张莹下了床，她光着脚，绕到许悠云身边，又摇她，许悠云终于抬头。
　　“嗯？”许悠云清醒了一瞬，“姐，你上床，别下来，等一下，鞋呢？”
　　张莹不答，只是说：“上去休息。”她坐在了许悠云原来的位置上，许悠云没着急上去，从床下拿出来张莹的鞋，“姐，穿上吧。”

　　顾峰来时，许悠云正好在睡。
　　张莹听见声音，回头，没等顾峰开口，她就说道：“许悠云在这儿。”
　　顾峰上前，许悠云缩在床角，乌黑的头发铺了一枕头，眼镜放在柜子上。
　　顾峰伸手，只是伸手，然后停在了半空，被张莹轻声制止了：“顾峰，她一晚上都在哭，没睡觉，让她睡一会儿吧，你在这儿等一会吧。”

　　许悠云没睡多长时间就醒了。

　　她跟着顾峰走了，张莹还有留在医院检查。
　　这些检查都是她一个人。

　　许悠云和顾峰打车回去的，回的家。
　　出租车先送的许悠云，临别时，许悠云看了看顾峰，欲言又止，半晌，她才说：“信我今天没写，明天给你。”
　　“好。”顾峰说。

　　许悠云回到家，许括也到了。
　　“爸。”许悠云先叫人，“姑姑他们……”许悠云的话没说完，许括就接着说了，“张龙是喝醉了，许如……唉，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姑姑的情况，反正就是那样，还有，张莹怎么样了？”
　　“挺好的。”许悠云说。
　　许括又问：“晴渊呢，我不是让晴渊去接你吗，晴渊怎么没进来坐坐？”
　　许悠云愣住了。
　　“谢晴渊？”许悠云说出了这三个字，语气级轻，带着不可思议，“谢晴渊？明明是……”许悠云的话戛然而止，改口，“嗯，晴渊还有事，先回了。”

　　回了房间，许悠云猜发现她的屋子多么乱。
　　卷子毫无章法的铺着，高一上的，高一下的还有高二上的，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许悠云和往常一样，踏过卷子，走到书桌边，许悠云恍惚间分不清今朝夕彼，这样的日子，之前重复了好多天。
　　许悠云拾起手机，点开和顾峰的聊天框，踌躇半晌又退出来，点开谢晴渊的聊天框，还是退了出来。
　　最后，许悠云只当不知道。
　　她又比谁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谢晴渊对她的感情，这方面，许悠云门清，她只不过是不喜欢谢晴渊罢了，她知道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她用行动告诉谢晴渊，告诉的明明白白，谢晴渊装傻，他也明白，只不过喜欢这件事，不由自主。
　　如果由得自主，谢晴渊怎么会从谢世安时就藏着少年心事——当然，这些谁也不知道，上辈子的记忆，都随着这辈子消散了。
　　是前世，亦是今生。

　　许悠云蹲在地下收拾卷子，从一张一张到一摞一摞，能看出来，许悠云从很久之前就偏科严重了，比如高中的第一套摸底试卷。
　　——语文是不包括作文的，她满分，英语扣了两分在作文上，数学可以说惨不忍睹了，100满分的卷子，她得了85。
　　许悠云苦笑，她初一那时候开始放弃的数学吧。
　　数学课听不懂就犯困，她强撑着，后来发现写作业不困，许悠云就一直在数学课上写语文作业。
　　导致后来语文成绩越来越高，数学越来越低。
　　不知道，这回能考第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