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野·风起花落》陎雨萧

8、第 8 章 期

　　期末考试结束这几天没几个人来上学，老师管得也松，同学之间可以串班。
　　是顾峰来的许悠云这班。
　　家长会前一天老师会给学生发一份心理健康调查问卷，这个众所周知，班主任站在讲台前，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她环视一周：“同桌不在的帮忙填一下啊，那几个串班的同学也别回了，你们班主任也不一定给你们留。”
　　这些不同于给老师评分——都是有标准答案的，这个填得太完美就假，太真实就是心理有问题，容易被学校劝退。
　　许悠云半懵半真实地填着空。
　　——你经常失眠吗？如果失眠，常在什么时候？如果没有失眠情况，请填写“否”。
　　许悠云转着笔，思考了两秒，写下了“否”。
　　顾峰在一边撑着头笑：“真不失眠？”
　　许悠云笔下不停：“有时候失。”
　　她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道题，半天没有动笔。

　　你有不良情绪时，一般如何处理？（可多选）
　　A.与朋友分享。
　　B.与父母沟通。
　　C.自己消化。
　　D.其他。

　　许悠云深吸一口气，选了C，收了笔，起身去交卷。
　　她回来时感觉顾峰一直在看着她，她扭头：“你想说什么？”
　　顾峰见她看出来了，叹了口气，特别轻的一口气，他说：“不良情绪不好吃，吐了吧。”
　　许悠云僵在那里，看着顾峰的眼眸，他的瞳仁是纯黑色的，黑得很深，许悠云心底有点发颤，直到眼前顾峰的眉眼许悠云看到有些陌生才回过神来，开口：“什么啊，我瞎选的。”

　　他是第一个关注她心理健康调查问卷的人。
　　许悠云分心想着，顾峰见她扭开了头就曲指敲她桌面，一下又一下，速度不疾不徐，声音不大不小：“咱就不能填个健康的？”
　　许悠云还在帮同桌填，随口应付他：“点兵点将选的。”
　　顾峰从许悠云手中接过她同桌的试卷，提笔把许悠云的答案划去了几行，修改。
　　他改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又把卷子还给了许悠云，示意她看看。
　　许悠云想笑。
　　假的没边了。
　　顾峰说话：“听到没？情绪不好吃，以后别吃了。”又补充道，“把之前的也吐了吧。”
　　许悠云没跟他废话，粗略扫了一眼卷子就去交了，回来时，被一个小姑娘拉住，许悠云停下，垂头：“怎么了？”
　　虽是说着，许悠云努力在想她是谁。
　　她有点脸盲，看谁都是大众脸，看谁都长得差不多，她还没想起来这个小姑娘是谁，小姑娘就问了：“后面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许悠云笑：“不是。”
　　“那是……”
　　许悠云之前想过如何解释和顾峰的关系，但是真的有人来问时，她才发现之前想的关系多么不切合实际，最后许悠云还是说了真实关系：“我发小的朋友。”末了怕她猜疑，又说：“我们父母都知道的。”
　　小姑娘点点头，松开手，放许悠云走了。
　　“她问你什么了？”
　　许悠云判断了一下，感觉他明知故问的概率要大，抬眸看他，顿了顿，还是告诉了：“她问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后面顾峰就没了兴致，他已经知道了结局。

　　家长会之后就放寒假了。
　　许悠云过上了朝五晚十一的生活。
　　许括最近好顿给许悠云补身体，刚开始还好，后来开始上吐下泻，不仅没胖回来，反而又掉了几斤。

　　许悠云有一节课甚至是在夏欢办公室里上的。
　　因为最近潇城严打课内老师在外面开班上课。
　　许悠云这个课内老师是她姥爷的朋友的朋友，跟他商量了好一阵才同意开课，不是一对一，是一对二，跟她合班上的那个同学，许悠云实在是不敢恭维。
　　叫王辰，身高一米八五，瘦成了一根竹竿，长脑袋，小眼睛，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太精。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太精。
　　本来老师上课就胆战心惊的，害怕教育局的人突然杀过来，他还偏偏吓唬老师，不经意间的吓唬，还不是故意的。
　　他说：“老师，我们那个语文课老师，因为教育局来查都跳窗跑了！”
　　老师让他闭嘴。
　　他不闭，还要让许悠云赞同他，不搭理他，他就一直叫“悠云姐”“悠云姐”的。
　　自从他知道了许悠云的生日，就一直叫她“悠云姐”了。
　　后来一语成谶，这个老师被教育局抓到了。
　　许悠云拉胯的数学让许括夏欢很是头疼。
　　不知道哪一天，许括和张莹谢晴渊他们的父母说好了一起补习，说得好听点是补习，实际上就是许悠云补他们的语文，他们补许悠云的数学。
　　“不是，爸，他们都是理科生，和我们文科的数学讲得不是一个东西。”许悠云曾经这么反驳过许括。
　　“反正都是数学。”
　　许悠云无言以对。
　　地点还是在夏欢的办公室，因为谢晴渊和张莹不熟，去顾峰家女孩子的父母还不放心，所以自然而然到了夏欢办公室。
　　许悠云第一次感受到了学霸的威力，虽然讲的课完全不一样，但是他们还是能讲得头头是道，她被三个数学学霸围着补习，出言道今天晚上做梦都是数学题。
　　等到了许悠云给他们补语文，许悠云才知道语文实际多么难。
　　答记叙文，环境描写都背不下来，答说明文，作比较和打比方都分不开，许悠云问他们：“你们小学都学的是什么？”
　　“早忘了。”
　　果然，他们每天都沉浸在物理化学的公式中。
　　“你们语文还要背东西？”
　　许悠云手里拿着试卷正在给张莹批改，顾峰问。
　　她手下一顿。
　　“除了美文背诵，还有文言文。”顾峰又补充道。
　　“我倒是不背美文。”许悠云头没抬，回答道，“文言文要背诵默写，还有阅读题的答题模板。”
　　是真的不知道一个人——一个高中生的语文可以差到这个地步。
　　“你化学怎么样？”顾峰趁许悠云批卷子的空当，问。
　　许悠云把批完的卷子放在桌子上，随口道：“我又不考化学，我是文科生。”她想了想，“高一下就已经不及格了。”

　　许悠云听见顾峰笑，也没多大在意，回身问：“《滕王阁序》复习好了吗？默写。”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翻书。
　　张莹说：“那么长，再给点时间。”
　　许悠云皱眉：“不是只有第三段吗？”
　　半个小时之后，许悠云把默写批完了。错得令人发指，尤其是张莹的，看完，许悠云气得想笑。
　　“你们语文课不听课吗？”她仰在椅背上，“啊？这错的。”
　　理科的语文老师真不容易。许悠云在10点多才讲完语文，真心实意地想。
　　过年前的几天都是这么过的，几个人凑到一起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张莹和许悠云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他们也知道原因，也就都没提起来那件事。

　　“云云。”张莹在顾峰谢晴渊走了之后说的这句话，“你喜欢顾峰啊。”
　　许悠云穿鞋的身形怔了怔，没有理她，回身道：“妈，我们先走了。”许括住的地方离夏欢这里不算近，但是因为有张莹做伴，夏欢每次都让她自己走回去。许如租的房子和许括那离得近。
　　门，关上了，咔哒一声，走廊里的灯随之亮了。
　　走出了单元门，许悠云才回复张莹：“对啊。”又补充道，“你不也是？”
　　“我不是。”张莹坦然，“大概率不是的，我也说不清。
　　“或者说，我爱的没有你那么炽烈。”她缓缓道。
　　许悠云“嗯”了一声，“姐，你说，什么是一见钟情？”
　　张莹呵呵笑：“第一眼看着他就顺眼。”可能是觉得有意思，张莹笑着说，“我对别人就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个可不好感觉。”许悠云被传染了似的，也笑。
　　张莹的眉眼和许悠云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清淡，一样的苍白，如今带着一样的笑，把世间千尘扫尽。
　　几许沉沦。
　　“你感觉谢晴渊怎么样啊？”
　　许悠云收了笑，缓道：“他很好的。”
　　很好的，只是差在太痴情，前世今生，都义无反顾地等着一个不爱他的人。

　　“他一定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女孩，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这才对得起，他那一生一世的守候。”许悠云想，“若有来生，过客便好，莫得让我再拖累了你。”
　　前世是欠债，今生是还债，亦债亦情，两生两世就够了，不要再有贪念。
　　可是总有一种缘分，孟婆汤，黄泉路都抵不住。
　　所以，咱们就相见了。

　　冬雪可有情？
　　似雾非雾，却是朦胧。
　　又是一年冬。
　　许悠云站在单元门门口，跟张莹挥手：“明年见。”
　　进了门，跟顾峰也发信息：“明年见。”
　　顾峰回复很快：“明年见。”
　　还有一句：“今年最后一封信还没给你，明年给吧。”
　　许悠云说：“好。”
　　她知道，过几天，开学时，今年的最后一封信和明年的第一封信将会一起到她手中。

　　此时，他们已经认识四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