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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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1月14日，星期五。
许括破天荒地来接许悠云放学。
因为那天是许悠云表弟许广的生日。
葬礼刚结束，孝还没守完，就办上了生日宴会。
许悠云没想到能碰到顾峰。
顾峰的爸爸顾墨是许广爸爸的朋友。
张莹，许悠云，顾峰和许广被安排坐到了一起。
许广坐中间，左边是张莹，右边是顾峰，顾峰右边是许悠云。
许悠云低头偷着乐，顾峰低头看许悠云。
许悠云和顾峰的聊天框终于有了消息。
许悠云先给顾峰发的消息：好巧。
顾峰看见之后，灭了屏幕，趁大人们举酒言欢时，微微矮下身子，垂头，看着许悠云，轻声道：“好巧。”
许悠云看顾峰时，顾峰已经抬起了头，面色平静，就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许悠云以为他们躲过了所有人，却不料手机一响——张莹给许悠云发的消息。
——你和顾峰认识？
许悠云扯扯唇角：同学。
张莹不再回复了。
许悠云收了手机。
顾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怎么了？”许悠云摇头，没有说话，两个人却已经心知肚明。
“你和顾峰认识？”
“同学。”
千言万语化作了八个字。
许括没喝酒，但是许广爸爸张龙喝了，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没完没了。
许悠云，顾峰，张莹和许广被放出去透气。
许悠云坐在了门口台阶上，又回身，把顾峰拉坐下了。
“有颗星星。”顾峰忽然说。
“嗯？”许悠云顺着顾峰手指的方向看。一颗星星在霓虹灯的衬托下若隐若现。在城市里，夜晚永远是灯火辉煌，几乎看不见星星。今晚居然有。
“许个愿吧。”
不知道是谁说的。
许悠云就睁着眼睛，看着那颗星星。她把脑子放空，又莫名想得好多好多。
她希望许括一直安康，希望她和顾峰可以白头偕老，最后，她想到了谢晴渊。
“许悠云，顾峰。”张莹在后面叫她。
许悠云回头，顾峰没有回，“怎么了？”许悠云问。
“顾峰。”张莹没有理睬许悠云，又叫了一声顾峰。
顾峰依旧没有反应。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直到张莹转身离去，脚步声慢慢消散。许悠云还扭着头。
“别看了，转回来吧。”顾峰轻叹。
许悠云转过了头，“你和张莹认识。”她顿住许久才缓缓道，“认识多久了。”
顾峰侧头看她，眉目含笑，褪去了疏离。许悠云第一次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两个人的目光不一样。
“忘了，平时也不见面。”
顾峰音色放得柔和，不经意间多了抚慰。
许悠云“哦”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生气了，不搭理我了。”顾峰逗她。
许悠云酝酿半天，欲言又止，最后空留下许悠云的一声叹夹杂着顾峰的笑声。
在回家的路上，许悠云收到了张莹的微信。
“你居然也和顾峰认识，真巧。”
许悠云懒得回她，张莹可能也没指望许悠云的回复。她又发了几条。
“顾峰和你是同学吗？我记得他是理科生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许悠云把两个人的对话框截屏，略作思索，发给了顾峰。
顾峰没有回复许悠云。
就在许悠云要收起手机时，张莹发给了许悠云一张截屏——张莹和顾峰的聊天记录。
顾峰发给张莹的一张截图，截图上面的字样许悠云越看越眼熟——她刚给顾峰发过去的，她和张莹的聊天记录。
许悠云看着张莹和顾峰的聊天记录截图，两个人上一条消息显示在十几年前。“我是张莹。”微信打招呼的消息。
许悠云回复一个“哦”。转手又把张莹给她的截图发给了顾峰。
顾峰此时已经到家了，他坐在书桌边单手给许悠云发消息“不用管。”信息刚要发出去，顾峰突然感觉这三个字发给许悠云就像是他不想插手，让她自己解决的意思，敷衍得很。
他又把这三个字删去，他想发“没事”，又感觉让人觉得他和张莹很熟。
这是顾峰平生第一次恨自己语文学得不好。
最后，顾峰还是没有给许悠云发消息，点回到张莹的聊天框，替许悠云回复张莹的问题。
——“对啊，我和她认识，怎么了。”
——“我和她怎么认识的，用不着你管吧。”
最后一句：没事别去招惹她。
惹生气了好赖他了。这句话顾峰没发出去。
剩下张莹的回复顾峰就没看了。
张莹也消停了。没有再找许悠云。
深夜。许悠云收到了林婷的消息。
林婷说她的新姐姐不一般。
是那个在大街上跟沈随表白的，那个长相清奇却出奇自信女孩子。
叫轩灵，她的爸爸和朱飞添有点关系。
后来许悠云和林婷又扯了两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个夜晚对于张莹，是五味杂陈的。谁都不知道。
顾峰的担心，许悠云不知道，但是张莹猜到了。
“你和顾峰认识啊。”
许括也问了许悠云这个问题。
许悠云心一惊，对许括不敢敷衍，她说：“他是谢晴渊朋友，我们学校的。”
听到谢晴渊，许括大概是放心了，不再往下问。
谢晴渊那孩子正，不可能交一些狐朋狗友。
看着和许悠云走得很近，也未必不是谢晴渊托付。
“张莹这孩子也可怜，和你们一个学校的，有时间也带带她。”
这倒是不假。
张莹从小就不受待见。
因为她妈妈是女的，她也是女的，还因为，她有一个弟弟。
张莹也嫉妒许悠云。
至少有一个爸爸爱她。现在又多了一个顾峰。
张莹恨自己的出身。
恨到极致就是自卑，自卑到极致便是嫉妒。
这不怪张莹。要怪，那怪的人多了去了。
也怪张莹。世界上和她一样的，比她惨的人多的是，不见得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样。
许悠云接收到许括下发的“照顾张莹”的指令，下意识皱了眉。
然后又一次给顾峰发了微信——我爸爸告诉我，让我在学校多照顾张莹。
发出去之后许悠云才发现一直都是她单方面跟顾峰发信息，顾峰一句也没回她。
这是顾峰第一次回复许悠云——那就照顾照顾。
顾峰认为他找完张莹，张莹就不会再惹许悠云了，但也只是顾峰的“认为”。
他低估了张莹，准确来说是低估了她的家庭，低估了重男轻女。
许如是封建重男轻女的产物，也是她，亲手搭建了一个新的重男轻女的家庭。
许如认为，她在许家旺那里没有过受待见的生活，张莹也不该有。女孩们生来就是不如男的。
而她又怨恨许广，凭什么因为他她才受一点宠，如今许家旺没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许家旺为她找到婆家，她的丈夫张龙身体不好，地中海，大油头，啤酒肚，脾气暴，抽烟，喝酒，赌博，家暴，还花心。年轻时有点钱，彩礼给得多，许家旺就把许如嫁了过去。
从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无非两种——
第一种，是嫉妒心强的。
第二种，是自卑的。
张莹属于又自卑又有嫉妒心的。
许悠云和平常一样放学，回家。
门口，许悠云罕见地听见了厨房有炒菜的声音。
她心底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垂下眼眸。
——果然，门口多了一双鞋。
厨房里的人并没有听见许悠云回来的声音。许悠云慢吞吞地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妈。”许悠云说。
许悠云妈妈夏欢常年在外打工，爸爸许括因为心脏不好留在家里带许悠云。
许悠云常年见不到妈妈。
爸爸带孩子和妈妈总归是有区别。
这也就是许悠云为什么那么社恐的最根本原因。
她背后是没有妈妈的。
许悠云骨子里也是自卑的。
夏欢在潇城打工。
这却是她第一次来看许悠云。
因为许括最近老说自己胃疼，夏欢这是回来逼他去医院的。
医生说胃没什么问题，然后建议他去全身体检一下。
许括听自己的胃没问题，也就不肯再去体检了
许括是比谁都是要倔的。夏欢脾气软，自然拗不过许括。
这儿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现在谁也不知道，许括的未来是被这个“胃疼”所终结的。
也不只是许括的未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一晚，和平常一样，普普通通。因为夏欢在吃完饭后，跟许悠云嘱咐两句后就走了，没有半分留恋。
空荡荡的家里又只剩下许括和许悠云了。
许悠云回屋学习，许括在楼下喝酒。自斟自饮。
今天许括没出去喝酒是意外，因为夏欢回来了，夏欢走了，他自然是要喝的。差别只在于喝酒的地方。
要是喝醉了，许括会哭。
许括在外喝酒时不跟许悠云说，许悠云不问，但也知道。
他在为许家旺的死哭，为许如一辈子都不受待见哭，为张莹哭，甚至为许广哭。
许括是操心的命。
他怕他在乎的所有人过不好，唯独没有在意自己。
这样的人，在社会上，迟早是要吃亏的。
这是许家旺之前多次给许括的警醒。
许括听了吗？
有一些习惯是深入骨髓的，就算是再想改，也改不掉的。
后半夜，许括不喝了。残局由许悠云收拾。
许悠云是忍不了酒味的。她对酒味从小就很抵触，在她小时候许家旺和许括喝了酒许悠云都选择远离，离得越远越好。
许悠云把绿色的酒瓶子放进垃圾袋，酒瓶子大，不一会儿，门口就堆了好几个垃圾袋。
客厅里的酒味挥之不去，许悠云的脑子因为这酒味有点迷糊，她咬咬牙，带上家门钥匙和手机，拎着好几包酒瓶子，走出门，去扔垃圾。
十月的晚风怎么说也有点冷，许悠云穿着薄薄的外套，再加上出了点汗，在晚风中打了个冷战。
还好小区的路灯亮，许悠云因为害怕，跑去跑回，在电梯上的灯光忽明忽暗，许悠云心底一阵发颤，她知道，这不是童话故事，不会出现一个王子来救她——当然她也不是公主，那顾峰呢？
许悠云想着，后来平安到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