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心》路人甲乙丁

2、第 2 章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温常在，殿下醒了，”
　　身边没有齐雨和碧宜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宫装的女子。见我醒了，她温柔地将我抱了起来，声音卿柔道：“殿下醒了？”
　　但在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我心头巨震。

　　我出生时，在一片混沌与疼痛中，第一个看清的、对我露出笑容的人。这一年来，齐雨和碧宜偶尔会提起“温娘娘”，说起她的温柔与等待。
　　她是我的母亲，花废半条命把我生下来的女子，我前世今生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放声大哭起来，小手不停地挥舞着，试图抓住她的衣袖。

　　“妈妈……妈妈……”

　　我哽咽着喊出这两个字，她顿时慌了神，连忙拍着我的背安抚：“小景衡，怎么了？不哭不哭……”

　　她竟听懂了我的咿呀学语，低头亲了亲我的脸颊，温热的泪水落在我的脸上。

　　“景衡，我的孩子……我终于见到你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抱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我伸出小手，笨拙地试图去擦她脸上的泪水，但我够不着，只能嘴里反复喊着：“妈妈……妈妈……”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但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碧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传来：“温常在，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回宫了。”

　　我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大声。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抗拒碧宜的话，死死地拽着生母的衣袖，不肯松手。不想离开好不容易见到的母亲，不想离开这温暖的怀抱。

　　温常在也红了眼眶，抱着我不肯放手，哀求地看向碧宜：“再一会儿……再一会儿……”

　　碧宜急得跺脚：“常在，奴婢知道您舍不得，可宫规森严，若是误了时辰……”
　　僵持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太监的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气氛瞬间凝固。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将我抱过目光扫过哭闹不止的我和一脸慌张的温常在，脸色沉了下来：“朕的皇子在哭，你们都在干什么？”

　　他周身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吓得我瞬间噤声。

　　“莫非你们苛待了皇子？”

　　碧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不敢？”父皇冷笑一声，语气凛冽，“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拖出去，杖罚三十！，至于温常在冒犯皇子，掌嘴20”

　　“不要！”我急得大喊，可出口的依旧是咿咿呀呀的单音。我拼命摇头，小手指着外面，试图解释——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不肯走。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目光落在我身上，饶有兴致地挑眉：“哦？你在为她们求情，还是说你听得懂？莫非，朕的五皇子是生而知之者？”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带着审视和探究，危险得让我心头一颤。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在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一个“生而知之”的皇子，会是祥瑞，还是……妖孽？我一时之间吓得呆住了，连哭都忘了。

　　等再次回过神时，我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宫殿，躺在齐雨温暖的怀抱里。积攒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我放声大哭，哭到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皇帝萧承祚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暗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属下在。”

　　“选机灵点的人，去五皇子的宫殿盯着。是否有人接近皇子，或者说了些什么，还有皇子是否有异常举动”萧承祚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大雍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倒要看看，这个生而知之的五皇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

　　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下。
　　对了，去查一查温常在
　　萧承祚看向一旁侍立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李德全。”

　　“老奴在。”

　　“朕今日乏了，不召见任何人，摆驾回宫。”

　　“诺。”

　　御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跳跃，映着那本《大雍律》，泛着冷冽的光。

　　这一切，萧景衡一无所知。

　　当晚，他便发了高烧，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父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胆子倒是真小。”

　　在宫宴散后，萧景衡与母亲相会时，宫门外的僻静巷口。

　　齐雨揣着那枚虎头荷包，脚步匆匆。巷口的槐树下，立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袄，正踮着脚朝宫门的方向望。旁边陪着的，是齐雨的丈夫，一身布衣，面带风霜。

　　“娘！”

　　看见齐雨的身影，小男孩眼睛一亮，挣脱父亲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齐雨蹲下身，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眼眶瞬间红了。她掏出藏在袖口的虎头荷包，小心翼翼地挂在儿子脖子上：“二郎，想娘了吗？”

　　“想！天天都想！”小男孩抱着她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荷包不放，“娘，这个荷包真好看。”

　　齐雨的丈夫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宫里的差事辛苦，别太操劳。二郎我照看着，你放心。”

　　齐雨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蛋，又看了看丈夫鬓角的白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我在宫里很好，殿下乖巧懂事，陛下也体恤。就是……就是委屈你们父子了。”

　　“娘不委屈！”小男孩仰着小脸，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娘是侍候皇子的大功臣，二郎以后要像娘一样，做个有用的人。”

　　齐雨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抱着儿子，久久不肯松手。

　　夜色渐深，巷口的灯笼亮了起来。齐雨知道，时辰快到了，她必须回宫了。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叮嘱了丈夫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见儿子还站在槐树下，朝她挥手。

　　齐雨咬着唇，加快了脚步，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不知道，这短暂的相聚，不过是帝王的一时兴起。往后的岁月里，她与家人的聚散，都将与五皇子萧景衡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