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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

  •   客厅里的死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予牢牢裹住。

      脸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刺骨的凉。

      她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那一巴掌,是因为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快要冲破喉咙。

      闷。

      沉。

      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她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病症,在最不该发作的地方,被季寻野一句话,狠狠掀了盖子。

      季寻野脸上的指印依旧鲜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宁清妍快步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

      她一把拉住苏予的手腕,指尖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小予,你太不懂事了。”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予被她拽着,手腕生疼,却没挣开。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空茫,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妈,”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戳就破,“你嫁给了他爸爸,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清妍脸色一僵,避开她的目光。

      “大人的事,自有分寸。”

      “那我呢?”苏予轻轻反问,声音微微发颤,“我算什么?”

      被蒙在鼓里的人。

      被强行送到前男友面前的人,被硬生生按上“继妹”身份的人。

      还是……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用来稳固两家关系的工具?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疼痛能让她清醒一点,能让她撑住,不至于当场崩溃。

      季寻野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对峙,薄唇紧抿,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落在苏予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落在她眼底强压着的水光里,落在她微微佝偻、却又拼命挺直的肩背上。

      他忽然发现,这几年,她好像瘦得厉害。

      瘦得像一碰就碎。

      宁清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拉着苏予往客厅里走。

      “今天是两家正式见面,别闹脾气。季叔叔在楼上,一会儿下来,你乖乖叫人。”

      “我不。”

      苏予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反抗她。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不叫人,也不认这个家。”

      “苏予!”宁清妍压低声音呵斥,“你别任性!”

      “任性?”

      苏予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凉的荒芜。

      “你瞒着我改嫁,把我带到他家里,让我叫他哥哥,现在告诉我,我是任性?”

      她每说一句,胸口的窒息感就重一分。

      眼前微微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有病。

      她一直都知道。

      从季寻野说“腻了”的那天起,从每个睁着眼到天亮的夜晚起,从她开始莫名心慌、胸闷、掉眼泪、连吃饭都觉得费力开始。

      她不敢去医院,不敢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宁肯自己扛着,也不想被人当成一个脆弱不堪的病人。

      可现在,所有伪装,都被撕得一干二净。

      季寻野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宁清妍和苏予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予。

      男人身上清冽冷硬的气息笼罩下来,将她团团围住。

      “闹够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予仰头看他,眼尾泛红,眼神却冷得像冰。

      “让开。”

      “不让。”

      季寻野微微俯身,逼近她,气息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苏予,这里以后是你家,你跑不掉。”

      “我没有家。”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我爸走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

      更不用说,这个充满她最狼狈、最痛苦回忆的地方。

      季寻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心脏某处,莫名一紧。

      那不是他熟悉的苏予。

      以前的她,骄傲,耀眼,像只小狐狸,会瞪他,会气他,会缠着他。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连生气,都带着一股撑不下去的疲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冷硬的话:“你必须接受。”

      “我凭什么接受。”

      苏予用力推开他,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意外。

      季寻野没防备,被她推得后退半步。

      她趁机转身,朝着玄关的方向跑。

      她要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再待下去,她会疯掉。

      “苏予!”

      宁清妍急声喊她。

      季寻野眼神一沉,快步追上去。

      苏予刚跑到门口,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男人的掌心带着薄茧,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放开我!”

      她挣扎,声音带着哭腔,情绪终于绷断最后一根弦,“季寻野,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家。”

      他从身后圈住她,将她困在自己身前,声音低沉又强势:“你往哪走?”

      苏予拼命挣扎,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她自己的心上。

      “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看见你。”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眼前骤然一黑。

      世界在她眼里彻底失去颜色。

      苏予连一声完整的话都没吐出来,身体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

      季寻野脸色瞬间冷得吓人。

      他伸手一捞,稳稳将她接住。

      少女整个人昏死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如纸,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呼吸轻得几乎摸不到。

      “苏予?”

      没有半点回应。

      季寻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宁清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煞白,连忙跟上。

      “寻野,她怎么了——”

      季寻野脚步未停,声音沉得吓人,“开车。”

      佣人慌忙去备车。

      玄关的灯落在两人身上,他抱着昏迷的苏予,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人,此刻安静得让他心慌。

      车一路往医院狂飙。

      季寻野坐在后座,将苏予轻轻揽在怀里,指尖死死攥着她冰凉的手。

      她眉头微蹙,即便昏着,也像是还在难受。

      他低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喉间发紧。

      他从没想过,会把她逼到这一步。

      车一停,季寻野直接抱着苏予冲进急诊楼,医院一片惨白,脚步声急促。

      ……

      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

      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压下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季寻野站在走廊,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冰凉的触感。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戾。

      宁清妍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精心安排的重组家庭,会把苏予逼到直接晕过去。

      医生很快从诊室里出来,摘下口罩,看向两人。

      “病人是长期睡眠不足、情绪剧烈波动、低血糖加上过度压抑引发的突发性晕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太乐观。”

      季寻野喉结动了动,声音紧绷:“什么意思?”

      “她有明显的焦虑和抑郁倾向,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差,营养不良、心率不稳,整个人是长期透支状态。”

      医生顿了顿,语气加重,“再这么硬撑下去,下次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抑郁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铁,狠狠砸在季寻野心上。

      他猛地想起她刚才在怀里轻得吓人的重量,想起她泛红的眼尾,想起她抖得不成样子的肩膀,想起她那句破碎的——

      我撑不住了。

      原来不是闹脾气。

      不是倔强。

      不是恨。

      是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季寻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是他。

      一直都是他。

      是他当年一句腻了,把她推进深渊。

      是他今天一句叫哥哥,把她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宁清妍踉跄一步,扶住墙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我,是我对不起她……”

      季寻野没说话。

      他只是迈开长腿,径直走进病房。

      苏予已经醒了,却没睁眼。

      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手上打着点滴,冰凉的液体一点点输进她的血管里。

      她很安静。

      安静得像没有一点生气。

      季寻野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

      瘦了。

      太瘦了。

      瘦得下巴都尖了,眼底是散不去的青黑,一看就是无数个夜晚没睡过安稳觉。

      他以为,她恨他、怨他、躲着他,是还放不下那段感情。

      直到现在才知道,她是在泥潭里,一个人挣扎了这么多年。

      苏予缓缓睁开眼。

      视线聚焦的瞬间,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可身体软得没有一点力气,连动一下指尖都费劲。

      “别乱动。”

      季寻野开口,声音比医院的消毒水还要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苏予别开眼,不看他,也不说话。

      眼神空茫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她现在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季寻野看着她这副死寂的样子,心口闷得发疼:“医生说,你有抑郁症。”

      他直白地说出来,没有半点委婉。

      苏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依旧没回应,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追问,声音沉了几分。

      苏予终于缓缓转过头,看他。

      那双曾经灵动狡黠、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凉。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告诉你,然后呢?”

      “你会可怜我?”

      “还是会像当年一样,觉得我烦,觉得我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季寻野心上。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当年是他先放弃。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过问。

      苏予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季寻野,你放过我吧。”

      “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离得越远越好。”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

      却让季寻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慢慢俯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没打针的那只手腕。

      指尖刚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又像怕吓到她一样顿了顿,才极轻地虚握住。

      没有用力禁锢,只是那样轻轻搭着,却带着一种让人逃不开的沉滞。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厉害:“我不是要逼你。”

      “当年那件事,是我不对。”

      “你难受,你恨我,都应该。”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指尖微微发紧:“但你别再这样糟蹋自己。”

      “别再硬撑。”

      苏予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恨。

      是绝望。

      是无边无际、逃不出去的绝望。

      “你凭什么……”她哽咽,“你凭什么再来管我……”

      季寻野看着她掉泪,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伸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

      “我没资格。”

      他低声承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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