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欢》初雪嫣

1、第 1 章

　　傍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裹着湿冷的气息，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苏予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等车，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细烟。

　　她生得极惹眼，眼尾微扬，唇色鲜亮，一身鲜活又张扬的漂亮，不刻意也能成为人群里的焦点。

　　明明只是安安静静站着，身上却带着一股不驯的傲气，像是谁也压不住的光。

　　姥姥因为急性肠胃炎住进医院，她跑前跑后折腾了大半天，心里闷得发慌。

　　她习惯了用沉默消化情绪。

　　旁边的梧桐树下站着几个同龄男生，说话声不大，却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

　　“那女生也太好看了吧，我刚才看了好久。”

　　“气质好绝，一看就不好接近。”

　　“人家那是有资本，长得又亮又扎眼。”

　　“算了算了，看看就行，惹不起。”

　　苏予连头都没回，眼神淡淡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这种程度的议论，她从小听到大，早就习以为常，掀不起半点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安静却清晰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不轻不重，不冒犯，却格外有存在感。

　　苏予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男生靠在灰白色的墙面上，穿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

　　他生得清俊锋利，眉骨高挺，眼窝略深，眼神偏冷，却没有戾气。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矜贵，气质沉敛又强势。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没有闪躲，没有笑意，只是平静对视。

　　像两种势均力敌的气场，无声撞了一下。

　　几秒后，苏予先移开视线，把烟揣回口袋，没有点燃。

　　医院门口人多眼杂，她不想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手机里弹出网约车到达的消息，她抬步走向路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侧过头，语气客气：“小姐，请问去哪里？”

　　苏予声音平静，没有起伏：“云境别墅区。”

　　那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母母亲宁清妍决定再婚，嫁给季家，她没有反对，也没有欣喜。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换个地方生活的选择，无关热闹，也无关幸福。

　　她只听过对方家里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儿子，名叫季寻野。

　　名字听过几次，人从未见过。

　　她只想在新的环境里安安静静待着。

　　车子平稳驶入云境别墅区，道路宽敞，绿化整齐，四周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人声。

　　季家的别墅外观大气，装修简约清冷，一眼望去少了几分烟火气。

　　苏予道谢下车，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态度恭敬却不过分亲近。

　　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弯腰抱起玄关处堆放的快递，准备先搬回自己的房间。

　　楼梯铺着浅灰色地毯，踩上去安静无声。

　　她走到楼梯中段时，上方缓缓传来脚步声，沉稳又清晰。

　　苏予下意识抬头，脚步猛地一顿。

　　又是刚才在医院门口遇见的那个男生。

　　灯光从头顶落下，将他的轮廓照得更加清晰。

　　冷白的肤色，利落的五官，冷淡的气质，站在台阶上，自带一股沉稳的压迫感。

　　苏予往后轻轻退了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抱歉，我没注意。”

　　男生站在台阶上，垂着眼安静看她，声音低沉清淡，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苏予？”

　　她微微一怔，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父亲跟我提起过你。”季寻野回答得简洁，没有多余解释。

　　苏予点了下头，没再追问，侧身示意他先过。

　　就在她准备继续往上走时，怀里的快递盒突然滑了一下，重心不稳往下坠。

　　她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还没碰到盒子，一只手已经轻轻扶在了侧面。

　　季寻野的动作稳而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留下一瞬微凉的触感。

　　“拿稳。”

　　他低声提醒了一句，收回手，径直从她身边走下楼梯，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停留。

　　苏予站在原地，抱着快递愣了两秒。

　　旁边的佣人轻手轻脚走过来，“苏小姐，刚才那位就是季家少爷，季寻野。”

　　苏予抬眼，望着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轻轻挑了下眉。

　　原来，这就是季寻野。

　　不是传闻中冷漠难相处的少爷，也不是什么难以接近的怪人。

　　她抱着快递走进房间，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站定。

　　窗外是小花园，草木整齐，景色安静，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从小习惯了和母亲相依为命，突然闯入一个陌生家庭，终究还是有些不适应。

　　没有不安，也没有期待，只是一种淡淡的无措。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是季澜和宁清妍从医院回来了。

　　苏予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走下楼。

　　宁清妍一看见她，眼神立刻软了下来，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小予，累不累？医院那边我安排好了，你不用一直惦记。”

　　“我不累。”苏予笑了笑，眉眼亮得晃眼。

　　季澜站在一旁，气质温和，没有半分架子。

　　“房间还习惯吗？缺什么东西直接跟家里的佣人讲，不用客气。”

　　“都挺好的，谢谢季叔叔。”

　　季寻野坐在沙发最外侧，低头看着手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抬头，却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苏予没有刻意去看他，却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道安静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轻轻一扫，又迅速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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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很快备好，一桌子菜精致丰盛，却挡不住餐桌上的安静。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季寻野坐在苏予正对面，吃饭速度不快不慢，动作干净利落，全程话很少。

　　他偶尔抬眼，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不露痕迹。

　　苏予低头吃饭，假装没有察觉。

　　在她心里，他依旧只是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季澜怕气氛太过沉闷，主动开口找话题。

　　“小予，以后就在这边安心读书，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我知道了，谢谢季叔叔。”

　　宁清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嗯。”苏予点头。

　　吃到一半时，一直沉默的季寻野忽然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苏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今天在市中心医院门口？”

　　苏予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嗯，我姥姥住院了。”

　　“严重吗？”季寻野又问。

　　“不严重，急性肠胃炎，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安静吃饭，没有再追问。

　　苏予心里轻轻一动。

　　原来在医院门口，他不止是碰巧站在那里，而是真的注意到了她。

　　一顿饭在安静中结束，苏予起身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碟。

　　她向来不喜欢白吃白住，更不喜欢把自己摆在客人的位置上。

　　能自己做的事情，她从不麻烦别人。

　　刚转身准备走向厨房，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季寻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伸手稳稳拿走了她手里的碗碟。

　　“我来洗，你去客厅坐。”

　　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坚持。

　　苏予下意识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放手。”季寻野没看她。

　　苏予抬眼看他，两人目光再次无声相撞。

　　她没有争执，轻轻松开了手。

　　季寻野端着东西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水流哗哗的轻响。

　　苏予靠在门框上，安静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身形挺拔，连洗碗的动作都显得利落好看，没有半分富家少爷的娇气。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飘过来。

　　“以后这些事情，不用你动手。”

　　“我不是客人。”苏予轻声回应。

　　水流声忽然停了。

　　季寻野关掉水龙头，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知道你不是客人。”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但这些事，本来就不需要你做。”

　　苏予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轻轻说一句谢谢。

　　“不用。”

　　季寻野擦干净手，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身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像雨后的草木香。

　　夜里的空气有些闷热，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时钟走动的声音。

　　苏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走到阳台透气。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能稍稍缓解心里的闷。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指尖刚碰到打火机，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苏予回头，看见季寻野站在阳台门口。

　　他穿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少了几分白天的冷淡，多了一点柔和。

　　“你怎么过来了？”苏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季寻野没有回答，慢慢朝她走近几步。

　　“你又想抽烟？”他低声问。

　　苏予指尖一顿，有些不自在地收了收手。

　　“就是有点闷，想放松一下。”

　　季寻野伸手，轻轻拿走她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强迫。

　　“闷可以说出来，不用靠这个。”

　　“习惯了。”

　　“习惯也可以改掉。”

　　苏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抬眼看他：“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季寻野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他声音放得更低，像一句轻轻的承诺。

　　“以后，我管得会更宽。”

　　苏予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别开视线，不再看他，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季寻野没再说话，安静陪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阳台门轻轻关上，晚风依旧在吹。

　　苏予站在原地，心里乱得有些不像话。

　　她活了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偏偏能用最简单的动作，轻易打乱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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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空阴沉，飘起了细细的小雨。

　　雨丝落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气氛安静又温柔。

　　苏予下楼吃早餐时，季寻野已经准备出门了。

　　两人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尴尬的沉默。

　　宁清妍看着窗外的雨，忍不住叮嘱：“今天下雨路滑，出门记得带伞。”

　　季寻野拿起外套，声音淡淡：“不用，很快回来。”

　　说完，他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苏予坐在客厅里看书，视线却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莫名记着，他没有带伞。

　　雨越下越密，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手里的书一页都没有看进去。

　　直到下午，院子里终于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

　　苏予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拿起一把黑色的伞。

　　她推开门走出去，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季寻野刚从车上下来，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头发贴在额前，看上去有几分的狼狈。

　　看见她站在门口，他明显顿了一下。

　　苏予走到他面前，把伞高高举到他头顶，挡住连绵的雨丝。

　　“给你，淋湿了会感冒。”

　　她的声音清亮，眉眼在雨雾里显得格外亮眼。

　　季寻野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

　　“不用，我没事。”

　　“都湿成这样了，还嘴硬。”苏予小声嘀咕，没有收回手。

　　季寻野看着她固执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你特意拿过来给我的？”

　　“不然呢。”苏予抬了抬下巴，带着一点天生的傲气。

　　季寻野没再拒绝，伸手接过伞。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

　　“谢谢。”他低声说。

　　苏予转身准备进屋，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很稳，不疼，却让她整个人一顿。

　　她回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

　　“怎么了？”

　　季寻野看着她，雨雾落在他的睫毛上，显得眼神格外柔和。

　　“没什么。”

　　他慢慢松开手，声音放轻。

　　“快回去吧，别着凉。”

　　“嗯。”

　　苏予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一下，又一下，清晰又有力。

　　她透过玻璃，看着雨幕里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

　　挺拔，清冷，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予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明白。

　　她和季寻野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同住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