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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位艺人 “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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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睡一会儿就好了。”
谢星枢的声音轻得像云絮,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平日里盛着漫天星子的眼,此刻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看向殷景和时,后怕、疲惫揉在一起,还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他没像凡人那样歪倒蜷缩,只是轻轻靠在沙发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周身那层清冽的星光,正一点点往皮肉里收。睫毛垂落时,连颤动都慢了半拍,呼吸几不可闻——不是凡人的酣眠,是神格在主动收拢散逸的神力,像收拢漫天碎星,护着本源不被耗空。
殷景和刚想伸手替他盖条毯子,指尖刚碰到他的肩,就被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星芒轻轻弹开。那是神眠时自发凝成的护罩,隔绝凡尘喧嚣,也隔绝时间。
他以为的“一会儿”,对神而言,不过是神格自我修复的一个刻度。
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朝阳爬过落地窗,晚霞染透天际,霓虹次第亮起又熄灭。
人间的七天,在谢星枢的神眠里,只是灵台深处,神力从枯竭到充盈的一次流转。
他始终保持着
那个姿势,眉眼舒展,面色从苍白慢慢透出温润的光泽。心口处,隐约有星核般的微光在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细碎的星屑从周身毛孔渗出,又被神格稳稳吸回。
没有梦呓,没有翻身,连指尖都不曾动过——神眠无梦,只有神格在静默中自我稳固,将之前耗损的本源,一点点从天地间牵引回来,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第七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他睫羽上时,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芒护罩,才轻轻一颤,如晨雾般散去。
谢星枢睫羽缓缓掀开,眸中重新盛起漫天星辰,清澈得不见一丝疲惫。他动了动指尖,才发现自己靠在沙发上,而殷景和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守了他整整七天。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刚从神眠中醒转的清浅。
殷景和抬眼,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却只轻轻道:
“不多,刚好七天。”
谢星枢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那句“睡一会儿就好了”,耳尖微微泛红,却没反驳——神的“一会儿”,本就和凡人的计量,从来都不一样。
“阿枢,下次不要再为我动用神力了。”殷景和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谢星枢一愣,但是他肯定不能说他不知道瞬移一次后果这么严重,老大没跟他说这件事,显得他很der。
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殷景和眼底,嘴硬道:“殷景和,你在教我做事吗?”
只能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殷景和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俯身,轻轻捏住谢星枢紧绷地手腕。
“北极紫薇大帝保护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敢教你做事?”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守了七天七夜的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星枢的耳廓,“我只是看到你’睡着’,有些害怕罢了。”
殷景和沉睡的比谢星枢晚,亲眼见证了他一睡不醒。醒来后发现谢星枢还没有醒,那一刻,他心头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近乎凝滞。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谢星枢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阿枢,我也会担心你。”
谢星枢反应过来后,猛地别开脸,想挣开他的手,却被殷景和攥得更紧了些,他没在继续挣扎:“好了好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殷景和满意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握过谢星枢手腕的温热触感。
他垂眸看着沙发上僵硬的某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去换件衣服吧,我给你做饭。”
谢星枢直起身时,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内心不仅感叹自己确实是一把“老骨头”了。
他去楼上衣帽间换了一件家居服,料子是他喜欢的桑蚕丝,他们老大费心了,待会发个消息感谢一下。
谢星枢换好衣服下楼时,脚步放得很轻。
刚走到一楼与二楼连接的缓步台,视线便毫无阻碍地落进了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暖黄色的顶灯悬在料理台上方,将整个空间浸得温和透亮。殷景和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套了件浅灰色的家居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他一手握着锅铲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粥,另一手拿着筷子,不时从旁边的小碗里夹起几颗切碎的青菜,慢悠悠撒进去。
抽油烟机的声音很轻,混着粥水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成了这硕大的别墅里最熨帖的背景音。
阳光透过厨房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侧脸轮廓,都变得温润了几分。
谢星枢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他忙碌的背影上,眸底的星芒一点点柔下来,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静静看着殷景和忙碌的背影。
殷景和不用回头也知道谢星枢在看自己。他把火调小,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朝他抬了抬下巴:“先去洗手,台面上有新毛巾。”
谢星枢没动,目光落在料理台上——砂锅里的白粥冒着细白的热气,旁边摆着一盘虾仁炒鸡蛋,一盘土豆丝。
这辈子也没想过会亲手吃到南极长生大帝做的饭,果然,人只要活的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殷景和以为谢星枢不相信自己的厨艺,走过来,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腕往水槽边带,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温柔:“你相信我,刚醒的时候做饭是有点难吃,但是我现在的厨艺可以称得上一句大师。”
他素来不喜虚度光阴,空下来便去考各类证书充实自己,这林林总总的证件里,赫然躺着一张厨师资格证。
殷景和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淌下来,把谢星枢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轻轻搓洗。谢星枢僵了一下,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殷景和低头看着他的指尖,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笑意,“第一次给你做,尝尝看合不合口。不合口,下次我再学。”
洗完手,殷景和抽了毛巾,仔细擦干净他的手指,才牵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他盛了一碗粥,递到谢星枢面前,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先喝点粥暖暖胃,菜清淡,不腻。”
谢星枢握着瓷勺,指尖微微发紧。瓷勺碰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软糯,温度刚好。
谢星枢愣了愣,抬眼看向殷景和。
殷景和正撑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点期待:“怎么样?”
谢星枢点了点头,放下勺子给出评价:“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殷景和笑了,眉眼弯起来,像揉碎了一捧星光:“那就多吃点。”
谢星枢没再说话,只是埋着头小口喝粥。砂锅炖出的粥底带着淡淡的米香,青菜的清甜混在里头,入口绵密得不像话。
他其实不算嗜口腹之欲的神,很多神仙会成群结队地降临人间,享受人类的供奉,谢星枢却对此不感兴趣,没想到是“供奉”的人不对。
殷景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目光却总不自觉往谢星枢那边飘。看他耳尖还泛着薄红,看他握着勺子的手指骨节分明,看他垂着眼帘时,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驻。
“慢点吃,锅里还有。”他忽然开口,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
谢星枢抬眼瞪了他一下,那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猫儿挠了下似的,软乎乎的。他搁下勺子,视线扫过殷景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守了七天,没合眼?”
殷景和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夹了一筷子虾仁炒蛋放进他碗里:“虾仁新鲜,尝尝。”
谢星枢没接话,只是盯着那碗里金黄的蛋和粉嫩的虾仁,忽然想起千百年前,他们还在天庭时的光景。那时他是坐镇紫微宫的大帝,殷景和是执掌长生箓的上神,他们两个经常相对而坐,喝茶或者下棋。
“愣着做什么?”殷景和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触感微凉,“还累?”
谢星枢偏头躲开,耳根却又红了几分:“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多谢。”
殷景和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在暖黄的灯光里漾开:“跟我客气什么?”他俯身,凑近了些,目光落在谢星枢泛红的耳尖上,“你是我的阿枢,护着你,不是天经地义?”
谢星枢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星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他猛地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阳光,声音却有些发紧:“吃饭。”
殷景和也不逗他了,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菜,眼底的温柔却浓得化不开。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熨帖,连窗外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吃完后,谢星枢起身想去收拾碗筷,却被殷景和按住了手腕。
“坐着。”殷景和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刚醒,歇着去。”
“我没那么娇贵。”谢星枢皱眉。他是执掌星辰的大帝,哪需要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