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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位艺人 殷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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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景和的脚步应声停下,缓缓转过身来。眉眼间的笑意比方才更浓,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殷景和面前,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又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疑惑:
“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你沉睡的比我晚,醒的比我早?”
“阿枢,和我一起住吧。”
风卷着栀子花瓣,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谢星枢还没从那句直白的邀请里回过神。
殷景和则是被他问的一愣。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白沉真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接起——是谢老师。
“谢老师,帝总让我给您准备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刚到山下,是谢我直接送……”
“麻烦你直接送到殷景和的别墅吧,我和他一起住。”谢星枢打断她的话,声音还有点发紧,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应下了什么,耳根更烫了。
电话那头的白沉真愣了三秒,差点没拿稳手机。一刻钟前老板还只是来见个面,怎么转眼就要把行李搬过来了?她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尾巴尖儿在身后悄悄晃了晃,却半点不敢多问,蛇妖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看透不说透。“好嘞谢老师!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谢星枢才发现殷景和还在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轻咳一声,别开脸,假装去看枝头的栀子花:“……先说好,只是暂住。”
“嗯。”殷景和低笑出声,语气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我这院子大,多你一个,正好热闹些。”
没多会儿,白沉真就开着车颠颠地来了。她手脚麻利地把行李箱一个个搬下来,小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响。
路过庭院时,瞥见靠在门框上的两人,一个白衣温润,一个黑衣清冷,肩头都落了花瓣,画面和谐得像幅画。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把八卦的心思压回去,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才凑到谢星枢身边:“谢老师,行李都放客厅啦,您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谢星枢扫了一眼堆得半人高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身侧的殷景和,才转头对她说:“没什么事了。老大给我安排的那栋别墅,你去住吧,离市区近,方便你对接工作。”
白沉真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受宠若惊:“啊?那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谢星枢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几分的冷静,“反正没人住,放那也是浪费,而且离这里比较近,方便你工作。”他顿了顿,补充道,“工资照发,不用有心理负担。”
说白了,就是把她安置在近的地方,方便随时差遣,却又不用让她留在这儿当电灯泡。白沉真哪能不明白,立刻笑眯眯地应下:“好嘞谢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办得妥妥帖帖的!”
她说完,又偷偷瞄了一眼殷景和,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谢星枢,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心里顿时门儿清。她识趣地摆摆手:“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啦!有事随时call我!”
话音落,她踩着小皮鞋一溜烟地跑了,连车尾气都带着点雀跃的味道。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栀子树的沙沙声。谢星枢看着满地的行李箱,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我……去收拾一下。”
殷景和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我带你去看房间。”殷景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就在我隔壁,我早就知道……”
二楼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殷景和在一扇雕花木门旁停下,松开手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腕间的微凉。他推开房门,侧身让谢星枢先进:“进来看看。”
谢星枢抬步走入,目光扫过房间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墙壁是浅灰色的,地板是温润的原木色,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简约的银质台灯,旁边竟还摆着一个小小的青瓷笔洗,里面插着几支毛笔——分明是殷景和千年前送给他的,没想到他昏睡后殷景和竟拿了过来。
最让他心头一动的是那扇落地窗,窗外正对着庭院里最茂盛的那株栀子树,雪白的花瓣触手可及,清甜的香气透过半开的窗户漫进来,萦绕在鼻尖。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不刺眼。
“喜欢吗?”殷景和站在他身后,语气带着一点笑意,仿佛胸有成竹一般,认为谢星枢一定会喜欢。
谢星枢转过身,撞进他温润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房间的光影,也映着自己的身影,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喉结动了动,避开那过于灼热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青瓷笔洗上,低声道:“你下凡带着这些东西干嘛?”
“我想你醒来一定会找,”殷景和低笑一声,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支最细的毛笔,指尖摩挲着笔杆,“我记得当时人间还是周康王当政,你在昆仑墟的雪地里练字,说最喜欢这种狼毫笔,写出来的字筋骨分明。”
谢星枢还真忘了自己跟殷景和说过这话,他们两个过了上万年,陪伴了对方几千年,经历过太多事。
没想到殷景和竟然还记得。
“谢谢。”谢星枢此时此刻除了谢谢,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一副很忙勿扰的样子。
“不用谢。”殷景和走到他身边,帮他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帝旻他常用的衣物,“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帮谢星枢整理衣物,动作熟练而温柔,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谢星枢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眉眼间的温润与记忆中那个身着神霄法袍、威严赫赫的南极长生大帝渐渐重合。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窗台上,落在两人的手边。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心底那份无需言说的羁绊在悄悄生长。
“收拾得差不多了,下去喝杯茶吧?”殷景和提议道。
谢星枢颔首,跟着他往楼下走去。路过走廊时,他瞥见殷景和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布置与他的房间极为相似,只是书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星盘,那是他当年赠予殷景和的宝物,没想到他至今仍带在身边。
谢星枢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殷景和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既能执神霄雷令统御万钧,也能握着茶壶,将滚烫的茶水稳稳注入杯中,动作从容又温柔。
他很适应现在的生活,谢星枢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比我早很久吗?”
殷景和执壶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添了几分漫过岁月的怅然。他将茶盏推到谢星枢面前,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兰花香。
“战乱的时候。”
三个字落进空气里,和茶香缠在一起,轻轻浅浅,却让谢星枢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一场?”他追问。封神战后诸神沉寂,人间烽火连天的岁月太长,长到连史书都记不清所有的兵荒马乱。
殷景和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目光像是穿透了茶室的窗棂,落进了百年前的断壁残垣里。“最近的那场浩劫”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尘埃落定的疲惫,“那时候到处都是弹火,城池烧得只剩焦土,流民拖家带口地逃,连野草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触碰那些滚烫又绝望的祈愿。“活着的人走投无路,只能跪在残破的神像前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求神仙庇佑妻儿平安,求能多活几日,哪怕只是看到炊烟重新升起也好。”
“而我司掌寿夭福祸,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殷景和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有一片沉沉的悲悯。“那些祈愿太烈了,带着活生生的执念,撞碎了沉眠的混沌,把我从亘古的梦里拽了出来。”
谢星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位神明,是被人间最朴素的求生欲唤醒的。
那后来呢?”他轻声问。
殷景和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怅然渐渐散去,漾开温柔的涟漪,像晚风拂过湖面
“后来啊,”他声音放得更柔,“我看着他们在废墟上盖起城市,看着种子在焦土上发芽,看着孩子在学校里读书,神明并没有拯救他们,是人类自己拯救了自己。”
谢星枢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你要说你什么都没做,我可不信。”
殷景和顿了顿,温柔地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绵薄之力。”
诸位神明向来都有自己的取舍,总归是要向着那些一心护守人间和平的一方的。
谢星枢想起自己执掌天经地纬,天地秩序,现代人应该不会再观星求雨,那他为什么会醒?
他垂眸思索,自己苏醒这件事,殷景和知道的应该并不比帝旻晚。
“你知道我为什么醒吗?”
殷景和闻言低笑出声,“许是这人间的后生们,翻遍了古籍画册,见着北极紫微大帝的神相,惊为天人,日日念叨着‘大帝这般风姿,怎该只困在星轨之中’,念力攒得多了,便把你给喊醒了?”
这话一出,谢星枢也是一个字都不信,各大道观之中,他的塑像皆是鹤发童颜、长髯垂胸的老者模样,何来‘风姿’可言?各大道观之中,我的塑像皆是鹤发童颜、长髯垂胸的老者模样,何来‘风姿’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