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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初弦     在 ...

  •   在姚舜宇的记忆里,家中的空气总是紧绷的,像一根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橡皮筋。争吵是背景音,但翻来覆去似乎总是那几个主题——奶奶吴芳又在“头疼”不肯来帮忙是不是在装病?是不是在姚铭面前说了什么挑拨的话?姚铭为什么总说加班、应酬,深夜才带着一身烟酒气回家?周珊珊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面对堆积的家务和哭闹的孩子,脸色一天比一天冷硬?这些无解的问题像房间里的灰尘,扫了又落,落了再扫,直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只剩下一地呛人的灰烬。
      有时,战火会蔓延到更远的地方,比如姚舜宇的伯父姚光一家。伯父的故事,是姚舜宇幼年时期就反复听母亲周珊珊提起的“反面教材”,每次的讲述里还总带着周珊珊那种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寒意。
      伯母高慧,当年是镇上数得着的人家女儿,长相美得张扬,上挑的眉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还有一张看上去永远不会服输的丰满嘴唇,暗示了其敢爱敢恨、风风火火的性格。可一开始,伯母家里根本看不上只是普通农家出身、却早早显露出精明与强势的姚光,尤其高慧的母亲,见过姚光几次后,私下对女儿说:“这人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不是个老实可靠的人。还有,你看刚刚在餐桌上他那副像个大爷一样的腔调……妈妈不要你嫁给多有钱的,但是你看看他们家的整体文化水平,你看看他爸爸那副唯我独尊的劲……”
      可高慧谁的话也不听,姚光的嘘寒问暖和变着花样的浪漫让她魂不守舍,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样子更是让她觉得着迷,甚至不惜未婚先孕,逼得家里最终点了头。
      周珊珊每次说到这里都会幸灾乐祸一样地笑起来:“当时她全家人都反对她她都非要因为什么爱情嫁过去,要我说这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这种女的傻的……”母亲当时的笑容让姚舜宇每次想起都会觉得像是吞下了蛞蝓一样难受。
      那场婚礼办得风光,伯父姚光彼时已是一家公司的高管,西装革履,品味不俗,说起话来字斟句酌的,总能博得所有人的欢心。很快,表哥姚桑出生。可姚桑的摇篮还没睡稳,伯父就出了轨。先是一个同样已婚的女人,单纯是图他的钱和地位。婚前本来动不动山盟海誓,说今后要是对伯母有半分不好就要天打雷劈的伯父开始夜不归宿,对高慧极尽冷暴力。高慧那样的性子,哪里忍得?质问、争吵,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有一次姚光心满意足地从外面回来,看见高慧直挺挺地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是一杯已经变得冰冷的水。那架势,一看就是已经坐了一整晚。姚光刚从温柔乡里出来,看见家里这个因为生孩子所以身材还没有恢复的妻子,当即就皱起了眉。在他眼里,高慧无疑已经变成了一个容貌不再、不可理喻的老妖婆。
      “你看看你的腰,让你减肥减肥,你这样别在我眼前瞎晃。”姚光没有一点出轨的内疚感,把钥匙扔在桌上就要回房间换衣服。
      高慧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倒下去,发出了巨大声响:“胖!?我刚生完孩子!!!姚光!你给我过来!你当初怎么说的?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嫁给你我妈现在都没来看过我!!!你现在居然敢这么说!?
      姚光站在房门口冷笑了一下:“你别给我道德绑架,要嫁的是你,不要搞得像我逼你的一样,我从来都没有非你不可。”
      高慧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但在这种情况下掉了眼泪反让生性高傲的她怒气更甚,她抓起了桌上的杯子就向前砸,砸到了门框上,碎在了姚光的脚边。“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和那个婊子好得不得了?人家就他妈是图你钱!就专门骗骗你这种蠢货!”
      “你说什么?”
      在一声怒吼后,姚光动了手,一拳砸在高慧嘴上,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昂贵的地毯。高慧泪流满面地捂着嘴,当机立断地报了警。姚光大怒,当着警察的面质问高慧居然敢报警。听得高慧从流泪变成冷笑,眼里再无一丝旧情。那一次后,两人彻底决裂。
      离婚的时候,姚光提出的条件居然是:房子可以给儿子和高慧,但是高慧不能把其他男人领进家门。并且,离婚以后姚桑的姓氏不能改。高慧被姚光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气笑了,她这时才明白妈妈言之有理。她很快答应了,最后冷冷地说:“托你的福,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了。”因为心碎了。
      后来,吴芳又因为儿子离婚的由头不光彩,四处去嚼舌根,编出了自己的前儿媳看着挺正常,其实是个精神病,婚前把他们全家人都给骗了,可婚后天天发疯,还把姚光赶了出去,身心俱损的姚光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无可奈何只能出轨的故事。吴芳那装神弄鬼、声情并茂的叙述骗过了一大堆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把高慧气得浑身发抖,但这是后话了。
      而姚光,似乎也在那场鲜血淋漓的决裂里耗尽了某种热情,对先前出轨的对象也淡了。没过多久,他身边换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比他整整小了一轮。那女孩家境普通,有些怯生生的自卑,长得虽不如高慧明艳夺目,却皮肤白皙,说话轻声细语,有种我见犹怜的温顺。这是姚光此刻需要的:绝对的崇拜、柔顺的依附,以及重燃他征服感的年轻□□。而他对姚桑这个儿子,几乎只剩下法律上的义务和面子上的敷衍,恨不得把姚桑塞回娘胎里,按时给钱,几乎从不探望。
      姚舜宇的表哥姚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继承了母亲轮廓分明的骨相,人却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只要高慧偶尔提起那个让人一言难尽的父亲,姚桑就会冷冷打断:“妈,别说了。”他用冷漠当做武器,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内心却敏感细腻。
      命运的齿轮转动到姚舜宇升入西城学校的初一。这所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相连,而彼时姚桑已在那里读高二。两个表兄弟在同一所学校,交集却少得可怜。姚桑在高中部出了名的沉默寡言,而姚舜宇则默默适应着初中生活,同时继续承受家中无休止的冷战与热吵。
      直到有一天,姚舜宇听说伯父姚光竟然又要再婚了,对象正是那个年轻的女孩。一股复杂的情绪攥住了他——姚舜宇特别喜欢伯母这个敢爱敢恨的性格,他为伯母高慧感到不值,更为表哥姚桑感到心疼。那天放学,虽然表哥平时几乎不怎么和他说话,但他还是犹豫再三,去了高中部,在教学楼走廊尽头找到了姚桑。姚桑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姚舜宇,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漠然。
      “表哥……”姚舜宇开口,声音有些干。
      “干嘛?”姚桑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听说了大伯的事。”姚舜宇斟酌着词句,“你……还好吗?”
      姚桑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然后他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我没事。”
      “可是……”
      “我说了,没事。”姚桑打断他,语气里带了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然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姚舜宇看着表哥的背影,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知道表哥的脾气,再多说也无益,只会惹他更烦。他叹了口气,便准备转身离开。正是这转身的瞬间,他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来人身材挺拔,穿着高中部的制服,外套随意地敞着,气质卓然。姚舜宇仓促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这个人姚舜宇认识,名字叫冷山。学校里无人不知这个家里靠做平价零食生意、国内富豪排行榜稳居前三的大有丰集团CEO的唯一的儿子。冷山有着远超同龄人的高挑匀称身材,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像被精心裁剪过,挺括而服帖,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他的眉型生得极好,并非时下流行的柔和式样,而是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浓黑而英气逼人,为他俊美的面孔注入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与力量感。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深,看人时目光沉静专注,仿佛带着天然的研判与掌控意味。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这足以令无数少女为之动心了。而事实也是如此,冷山不论走在哪里,都会引起一阵女生兴奋的窃窃私语,但冷山从来都是一副彬彬有礼但极有距离感地回应每一个人。
      只有一个叫玉子烧的小混混,听说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父亲很快再婚,并与新妻子生下了新的孩子,于是玉子烧无人收管,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地痞流氓。成绩自然是一言难尽,只是理科好得夸张,可是性格怪异,成天就捣鼓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样一个社会底层的怪人却做成了无数人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冷山让他接近自己,当自己的小跟班。于是,在学校里人们经常能看到这两个人在一起走着,冷山走在前面,微笑着和所有人点头示意,而玉子烧默默地跟在后面,低着头。两个人形影不离,但是几乎没人看见过他们有什么交流。
      姚舜宇微微侧头,余光果然看到了玉子烧站在一米开外,低头看着地板,似乎对眼前的事情熟视无睹。而这时,在冷山的视角里,时间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撞进他怀里的男孩,有一双极其特别的丹凤眼——眼型细长,眼尾微挑,本该是凌厉的,可眼底却蒙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愁绪,像清晨林间迷蒙的雾。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没什么血色,嘴唇不薄,却习惯性地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倔强的脆弱。他整个人笼在一种极致的矛盾感中:骨架是纤细的,仿佛易折,可脊背却挺得很直;神情是疏离的,甚至有些冷,但那眉宇间萦绕的抑郁和方才对姚桑流露出的笨拙关切,却又奇异地混合成一种纯净而易碎的气息。以至于一向彬彬有礼的冷山,竟然一声不吭地听了对方说了几次抱歉都没有任何回应。
      冷山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周围走廊的喧闹、窗外隐约的广播声、乃至他自己的呼吸,都在瞬间褪去,世界里只剩下这张骤然撞入眼前的、带着圣洁哀愁的脸。他的目光像生了根,死死地锁在姚舜宇脸上,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将眼前人即刻吞噬进自己视野深处的注视。
      姚舜宇却被这过于直接、甚至有些骇人的凝视弄得有些不自在。他正为姚桑的事心绪纷乱,此刻只想快点离开。他皱了皱眉,避开冷山的视线,匆匆说了句“抱歉”,便侧身绕过对方,快步走远了,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冷山身后那个同样穿着高中部制服、形容气质却黯淡得多的校园奇葩玉子烧。
      冷山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纤细背影,直到看不见。他问身旁的玉子烧:“那是谁?”
      玉子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回答:“看他的胸牌好像是初中部的……刚才从姚桑那儿出来。”
      “姚桑?”冷山挑了挑眉,一丝玩味和势在必得的兴趣掠过眼底。
      从那天起,冷山开始有意识地接近那座众所周知的“冰山”姚桑。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那种恰到好处的、不容拒绝的友善,对独来独往的姚桑“嘘寒问暖”。但姚桑恰恰又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内心极度渴望真正的关注,只是用坚冰将自己封存太久。不过冷山耐心十足,手段高超,逐渐地,姚桑默许了他的靠近。于是,冷山便顺理成章地以“姚桑朋友”的身份,开始出现在姚舜宇的视野里。
      每次在校内遇见,只要姚舜宇和姚桑在一起,冷山总会一同出现,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与姚桑并肩,然后自然地向姚舜宇点头致意:“舜宇。”他的称呼亲昵又克制,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姚舜宇脸上,像在欣赏一件易碎的藏品。姚舜宇起初只是礼貌回应。他个性里有种天生的温和与共情力,对谁都能保持基本的友善,这让冷山的接近并无明显阻碍。但也就止步于此了——姚舜宇的温和之下,是一层极难穿透的、因长期家庭动荡而形成的自我保护膜,他可以与任何人轻松建立浅层联系,却极少让人真正走进内心。要熟络起来,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极大的耐心。但冷山不着急。他享受着这种缓慢接近、逐步渗透的过程。他开始不再仅仅依赖姚桑作为桥梁,路上单独遇见姚舜宇时,也会主动打招呼,聊两句无关紧要的天气或课业,分寸拿捏得极好。
      而玉子烧,作为始终跟在冷山身后的影子,自然也一次次进入姚舜宇的视线。姚舜宇对谁都尽量保持礼貌,偶尔目光相遇,也会对玉子烧点头微笑。玉子烧在那样的家庭长大,性格孤僻阴郁,在冷山身边更多是充当一个衬托和工具的角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冷山看似接纳实则轻视的态度,也承受着其他人因为他“跟班”身份而来的鄙夷。姚舜宇那不带任何审视或鄙夷的、平平常常的微笑,对他而言,是极其陌生的东西。
      直到有一次,玉子烧在楼梯转角不慎滑倒,扭伤了脚踝,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自己爬起来去医务室,样子狼狈不堪。恰巧姚舜宇路过,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搀扶住他。
      “你没事吧?扭到了?我扶你去医务室。”姚舜宇的声音里是纯粹的关切,姚舜宇虽然身形消瘦,但手上用力,竟也稳稳地支撑住玉子烧大半重量。
      去医务室的路不长,但玉子烧却觉得无比漫长。他半边身子靠着姚舜宇,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味,能感受到那具看起来纤细的身体里传来的、支撑着他的坚定力量。姚舜宇一路低声询问他疼不疼,小心避开人群,还顺手帮他拎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包。
      并不是被人喜欢过玉子烧。
      玉子烧的外貌,是那种初看并不起眼,细看却会让人心里一紧的类型。他的头发总是有些潦草,并非不干净,而是缺乏打理,黑发浓密却不太服帖,几缕碎发常常垂落在额前,遮住部分视线。但这蓬乱的头发下,却是一张堪称好看的脸——五官清晰,甚至有些秀气,只是长期笼罩在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里。他的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习惯性地抿着。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形状不错,眼瞳很黑,看人时目光深处总凝着一团化不开的忧伤,像蒙着永不会放晴的雨雾。但这忧伤并非纯粹脆弱,里面还混杂着一种固执的阴冷,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仍未完全熄灭的、近乎本能的不服输。这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矛盾的气息:看似瑟缩易碎,骨子里却又别扭地绷着一股不肯彻底低头的劲儿,像荒原上一株被风摧折却还未断根的植物,姿态狼狈,根系却死死抓着贫瘠的泥土。在光彩夺目、仿佛自带光环的冷山身边,他更像一个模糊黯淡的、被遗忘在明亮世界边缘的影子。
      所以,哪怕性格怪癖也总会有几个女生对他表示过好感。
      但都让玉子烧感到了虚伪和肤浅。
      只是为了自己身上的皮囊罢了。
      而对于从未被如此纯粹、不带任何目的性地温柔对待过的玉子烧而言,这一刻,是不安和陌生的。他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不敢看姚舜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对姚舜宇关切的询问,也只是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这对姚舜宇来说只是无数个寻常日子里的一个小插曲。他扶玉子烧到医务室,等校医处理了一下,嘱咐两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甚至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
      然而,当他结束一天的学习,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时,迎接他的,又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我看你就和你哥一个样!骨子里都是自私自利的东西!只顾着自己快活,哪里管过家里死活?你妈装病躲清闲,你也学着她不着家是吧?你们姚家的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父亲姚铭的怒吼随即炸开:“你放屁!扯我哥干什么?!我哥怎么了?他至少有这个能力!你能什么?!整天除了疑神疑鬼找茬你还会干什么?!”
      “我找茬?!姚铭你摸着良心说!自从生了舜宇,这个家你管过什么?!是不是和你哥一样,在外面搞三搞四了?!”
      “你血口喷人!不可理喻!”
      争吵迅速升级,伴随着东西摔碎的刺耳声响。姚舜宇站在玄关,书包从肩头滑落,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无边的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走进去,试图插到两个面红耳赤的大人中间,声音在两个暴跳如雷的大人面前,显得冷静得出奇:
      “爸,妈,别吵了……爸,你少说两句,先跟妈妈道个歉吧……”
      “我道歉?我错哪儿了?是她像个神经病一样胡搅蛮缠!”姚铭额头青筋暴起。
      “你说谁神经病?”周珊珊不甘示弱。
      姚舜宇知道要是让周珊珊再多说几句下去姚铭又要爆发,于是又转向母亲,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温和:
      “妈,你也冷静点,爸爸工作也累,你别这样说大伯的事……”
      周珊珊的怒火却瞬间转向了他,眼泪夺眶而出:“你到底帮谁?!啊?姚舜宇!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帮着他们姓姚的来气我是吧?!”
      姚舜宇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闷得发疼。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他默默地弯腰,捡起地上摔碎的茶杯碎片,手指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表哥姚桑冰冷的侧脸,冷山那令人不适的深邃注视,还有玉子烧摔倒时那瞬间的脆弱与茫然。外面世界的复杂伤痛,家里无止境的争吵与拉扯。他站在中间,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那颗因为常年调解、试图安抚所有人而过度透支的心,早已布满裂痕,却又在裂缝中顽强地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想要去体谅、去关怀、去弥补一切残缺的柔软。
      好像大家活得都没那么高兴……
      姚舜宇闭上眼睛,听着父母新一轮的争吵声在他头皮上空爆破,真心希望世界可以永远没有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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