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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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前夕，白清许结束了十多天的培训，紧接着她被分配到了位于乡野村落中的一座小学授课。
烈日当空，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精神恍惚。
白清许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一只手搭在额前遮挡着太阳，另一只手则扶着三轮车的铁架。
“哐当！”
车轮碾过凹陷的地面，不知道是第几次晃荡得颠簸。
他们所行驶的这条通向乡间的水泥路年久失修，路面隔段距离就会出现坑洼不平和歪扭开裂的状况，车子开在上面极不平稳。
呼吸急促了几声，白清许颇为无奈地想自己坚持吃早餐的原因就是担心胃部不适，大学那会儿落下的旧根了，毕业之后她每天早上多少都会吃点垫垫，为此她搭车前特意去街口小店买了块白菜饼和一杯豆浆，结果这些让她安心的食物在胃里搅动得天翻地覆的，导致她现在有种反胃的恶心。
“天蓝蓝秋草香是心中的天堂
谁把思念化一双翅膀……”
前面的大爷边开车，边不成调地哼着凤凰传奇的曲子，只见他眉宇舒展，面色红润，整个人的劲头神清气爽的，就好像生活当中没有什么值得他去烦恼的样子。
白清许回眸，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田野，农户拾腰种植的玉米正在太阳的笼罩下茁壮生长着，风一吹，就拨开一片起伏的绿浪。
这片土地，比她在网上了解到的要开阔得多……
付完钱后，三轮车扬尘而去，留下一人一箱在村口站着，只见老大个的门牌石上赫然用正红笔墨雕刻着三个大字——“杨坡村”。
“清许今年是二十四岁？这样算起来你好像才大学毕业没几年。”
“差不多，四年多了。”
“四年？”
“小学跳着上的。”
女人了然，目不转睛地把地上碍事的石子踢向一旁，笑着开口：“厉害，其实你大学毕业那么年轻可以考个研的，之后工作上的待遇会好很多。”
“……嗯。”白清许默了一瞬，缓缓出声点了下头。
行李箱的轮子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滚动着，沾上了一些细小的灰尘，却并不显得肮脏，反倒有种淳朴的质感。
“啧，我忘记家门的钥匙是哪个了，真是好久没回老房子了，一个个试吧。”杜老师拎着手里的一大串钥匙，蹙了下眉后又心态良好地松开了。
听到女人的话，站在旁边的白清许头伸过来，翻了下挂锁察看锁孔结构，又看了看杜老师的一连串相似的钥匙，随手指了下：“应该是这把。”
“我试试。”
咔哒一声，锁开了。
面对杜老师向她投射来的惊奇目光，白清许抿唇，漾起一抹浅浅笑意：“直觉。”
……
“房间还可以吧，你就安心住下，学校那间屋子约摸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来，住这儿除了上班不那么方便，其他没什么不好的，得亏当年老杨要卖的时候我没同意，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这里挺好的。”白清许轻轻颔首，侧眸收起移动的视线：“也没有不方便，距离学校蛮近的，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哈哈，也对，年轻人走路活动活动就当锻炼身体了。”杜老师笑了两声，眼角的皮肤褶皱，细腻的纹路里是岁月沉淀下的温和与从容。
送走杜老师后，白清许回到二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心里兀然升起一种怅然若失的空缺感，大概是还未适应陌生的新环境，总觉得不大真实。
慢慢融入就好了，眉眼闪动，白清许涣散的眼眸重新聚焦，看到搁置在一角的行李，她一不做二不休，撸起袖子开始整理起来……
“呼。”
忙活了一上午，堪堪把卫生打扫好的白清许捏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疲惫地从房间走出来。
客厅的大门紧闭着，室内阴恻恻的，呆久了不免感到一丝料峭冷意，事实上节气才刚刚步入初秋，属于夏季的炎热仍未消散。
白清许站在闭合的高门前，通明的光亮自那门上的横窗透出，折射在冰冷的瓷砖上，添了几分暖色。
莫名地有种吸引力指引她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堵门，如墨般的眼睛低垂着，皙白的手缓缓伸出拂去了印着复杂纹路的把手上沾染的灰尘，两只把手拧动着，她推开了厅堂的大门。
瞬间，耀眼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阴沉的室内，光束刺进来的那一刻，虹膜收缩，没等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团黑影迅雷之势般向她扑了过来，覆盖了她整张脸。
“等一……下！”略显慌张的清冽男声从附近传来，声音越来越小。
白清许愣了一瞬，视线被屏蔽，呼吸间是淡淡的柠檬味，耳朵蓦然捕捉到声音，灵敏地动了一下。
她不紧不慢地抬手拿掉覆在她脸上的东西，视线重新恢复清明。
白清许撩开眼帘，看到……一条蜡笔小新的短裤？
“呃，不好意思……”
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她转头看去，因为扎了马尾，动作间几缕松散的发丝在太阳照耀下像溪边的柳条摇曳着，拂动着。
好长的一条人，就是穿搭有点摸不着头脑。
三十几度的天气，他上半身套了个黑色长袖卫衣，下半身却穿了个灰色短裤，而且这么热的天他脚上踏着一双大鼻子狗的毛绒拖鞋，又穿了双袜子，不敢想象有多热，还是说他在玩火重天？
见她突然看过来却迟迟不说话，男生尴尬地停下脚步，一整个无措地立在原地，头脑像是混成了浆糊，紧张下他下意识得就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音节发出去了又卡住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诡异得扯嘴笑了一下，手还不忘举起晃了几下：“h……嗨？”
结果话音刚落，他冒了个鼻涕泡出来，男人的脸霎时上火红得跟番茄一样。
白清许偏头疑惑地看着男生，心里产生了猜忌，她犹豫着走到横跨在两人间的围栏处，递出手中的那块布料：“还给你。”
路向阳脚趾扣地，实在说不出话来，一言不发地双手接过他的睡裤，澄澈的眼眸一触到白清许的目光就往下移，闪烁不定的，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奇怪的人，白清许想。
露台的阳光晒的人晕乎乎的，白清许从大清早忙活了半天，觉得有些累了，也没吃晌午饭，回到房间就躺下休息了。
等她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而行临近落暮了，橙黄的色泽在天际晕染开来，宛若被打翻的调色盘，聚拢在一起的朵朵白云不小心沾上了颜料，摇身变成了橘子云彩，唯美又浪漫。
白清许从床上坐起身来，脸色潮红，身上也出了层薄汉，她望着远处的天边，心脏在胸腔里扑通地跳动着，是生命的迹象，可是孤寂的空气却给了她一种被世界遗忘的错觉，仿佛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每次午睡后，她都会产生这种感觉，白清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要喝水，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的一瓶矿泉水已经见了低，才恍然想起要去镇上添置些生活用品，烧水壶是必不可少的，不然连水也喝不了。
说到这个，她得先问村民借辆电动车来着，白清许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发丝，掀开被子下床。
走去紧挨着的隔壁房子的途中，她脑子里不由得晃过中午在露台见到的那个人，以及当时的滑稽场景。
话讲，他是正常人吗，看起来有点呆傻的样子，白清许脑中划过一道不走心的猜忌。
越来越近，还未走到人家门口，空气里率先传来嘹亮的戏曲声音，等她经过时，只见隔壁的门开着，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奶奶闭着眼躺在竹摇椅上，手里拿了把蒲扇轻轻地闪着风，旁边的小木凳上还放了个红色的收音机，正播放着白清许说不出来名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曲子。
白清许犹豫了一下，不想突兀地出声破坏老人家沉浸的氛围，刚准备收回目光越过大门时，老奶奶忽然开了口。
“丫头，是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在那好一会儿了。”
老奶奶扶起把手，有几分浑浊的眼睛和善地看向她，手中的蒲扇也随着老人的动作停止了扇动。
感受到老奶奶身上散发出的友好信号，捏着衣角的指尖渐渐松开，白清许没有了被注意到停留的那份别扭，温声道：“我想借辆电动车，想问一下奶奶家有没有。”
“电瓶车还真没有，我们家只有辆三轮的。”老奶奶起身朝站在门外的她走了过来，“你可以到那边中间的那个房子老王家去借，他子孙女多，基本都在镇上上学，家里头得有几辆电瓶车。”老人用蒲扇指了下大概位置，说道。
白清许点了点头，默默记住了老人指点的方位。
“谢谢您。”白清许回眸，虔诚地向老奶奶致谢。
老人温和地笑笑：“一点儿小事罢了，不过我之前好像没在村里见过你，你是哪家的女儿啊？”
白清许愣了一下，摆手道：“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从别的地方过来支教的，今天刚到，学校没有空屋了，杨校长就安排我先住在他家搁置的老房子这儿，正好跟奶奶您成了邻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