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乌鸦的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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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陷入地底的主城祭坛中。
圆形的地面宛如一块巨大表盘，漆黑石料中流泻的银光宛如时光的痕迹，亘古久远。
表盘中间，立着一座不算华丽的雕像。
他由与地面截然不同的白色石料，雕刻而成。
雕像整体呈现出一名中年男子。
他长身玉立，一手平伸，掌心向上，似乎沐浴在万千光芒之中，一手向下，伸向地面，似乎要拯救万万千千。
也许是出于对他的敬畏，那雕像的面部并不清晰，只是能模糊看出立体的五官来。
除此之外，他的身周还围绕着六只漂亮丰满的羽翼。
只是可惜，在建筑下陷的过程，有三片羽翼已经毁损，徒留突兀的半截翅膀支棱在半空。
而这里唯一的光源就来自于雕像翅膀的断面。
那是一种少有的，能够在黑暗中散发出濛濛微光的材料。
雕像下，染纸静静站着。
“……但它们也不拒绝吃掉任何生物的尸体，在死亡之上成活。”
磁性的嗓音在空间内回荡、叠加，最终堆成浩浩荡荡的回音。
又过了许久。
他突然开口，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不过可惜，我的尸体不能留给你……”
他单手捏着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应该会……另有他用……？”
他的眉头皱起，仿佛面对棘手的难题。
最终，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缓慢舒展，嘴角翘起。
他指了指面前的雕像，侧头望向肩上的小乌鸦。
“然后呢？需要我做什么？”
他俊美的面孔倒映乌鸦红褐色的眼珠中。
在距此极远的地方，一座高峰拔地而起，上面隐约可见一道直达天际的巨大十字架。
十字架上似乎还有什么事物。
但更详细的情景，却隐隐绰绰，看不真切，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帷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而一道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同色尖顶软帽的瘦削身影，正悠闲地坐在山脚下。
他的眼前浮现出分身传回来的记忆。
黑色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他习惯性地捏了捏右眼眶。
“有趣。”
……
小乌鸦顿了一下，拍打着翅膀飞向雕像。
不知道它做了什么，周围的地面竟微微发亮起来。
染纸这才得以看清整块圆形地面。
原来那地面边缘刻着不规则的分割线，将整块地面分为了十二块。
在一片氤氲白光中，三根漆黑宛如影子般的指针飞快浮现出来。
染纸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是要传送。
但这法阵怎么感觉是时间类的，而非空间。
就在染纸的注意力被飞速旋转的指针吸引时。
洁白雕像下方的底座，缓缓浮现出一道矮小的门型轮廓。
那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门越来越凝实，四周隐约浮现出不详的气息，仿佛就要破门而出。
染纸低头观察了会无规律旋转的指针，看着看着便有些头晕。
他抬起头，便看见一道凝实的光门立在雕像下。
而小乌鸦似乎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蹦蹦跳跳。
突然，光门开了。
一道难以描述具体颜色的、择人欲噬的黏腻黑暗，就藏在发光的门框后。
那似乎包容着所有可能性的无垠大海，泛起了一点波涛。
于是，门前的小乌鸦便毫无抵抗地跳了进去。
像飞蛾扑火，又像是主动回归混沌原始海洋母亲的怀抱。
下一刻，染纸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跟着跳了进去。
而那道光门也如完成了使命般，逐渐虚幻透明，从下至上一点点破碎开来。
就在门框顶部，最后一片纯洁光点就要消失时。
一个小小的，毛绒绒圆球突然撞破最后的光点，被从中抛了出来。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许久。
祭坛空间中一片寂静。
又过了许久。
灰扑扑的小乌鸦扑腾着翅膀从地上爬起。
它的一边翅膀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斜斜垂着。
浑身漆黑斑斓的羽毛也在翻滚中，沾上了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嘎。”
它叫了一声。
粗粝的嗓音在祭坛四周回荡。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乌鸦又蹦跳了两下，红褐色的眼珠盯着染纸先前站着的地方。
它有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了……
刚才，仪式魔法发动，本来应该打开一扇通往深渊的门。
然后，他们会借助深渊做跳板，离开神弃之地……
它歪了歪头，勉强伸展翅膀，在宽阔的祭坛周围飞了一圈。
最终，它停在了雕像上。
锋锐的爪子勾着翅膀的边缘。
红褐色的眼珠在微光下显得越发猩红。
它安静地盯着染纸之前站过的地方。
……
那是一片难以描述具体颜色的，似乎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无垠大海。
染纸看着那片大海越来越近，耳边的絮语突然弱了下去。
黏腻的大海中泛起一点波涛。
于是，他发现自己的心情诡异地亢奋了起来。
似乎这片海洋包容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如此伟大，如此仁慈。
在这种亢奋激动的情绪到达顶点时。
海面上又泛起了另一丝波涛。
于是，他的情绪也被扯动着，跌入深渊。
狂躁，烦闷，苦痛……
所有极致的负面情绪猛然爆发开来。
似乎是造物主的惩戒，如此凶猛，如此不留情面。
此时，海面上波涛又起。
于是，他的情绪便如琴弦般再次被强行拨动。
……
染纸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似乎从很高的地方落了下来。
刚开始，他还瞥见了一抹银色金属。
很像某种研究院实验室墙壁的质感。
但很快，下坠通道周围就只剩下了赤红的岩壁。
以及，下方那宛如地狱的诡异海洋。
情绪的极致变换，让他的脑袋一阵抽痛。
再这样下去，别管他会不会疯掉。
他脑袋里面的神经和血管绝对会先一步爆掉。
但坠落的过程似乎十分缓慢，没有尽头。
所有的一切情绪都在拉扯着他的神经，像拨动琴弦一样，让它在两边极限运动。
痛苦，喜悦，悲伤，欢欣，盛怒，忧郁，躁狂，平静……
有时，海上波涛频繁。
一瞬间就会有多种情绪强攻进他的脑海。
而有时，长久的兴奋，或长久的低沉宛如一曲漫长的不知名歌谣。
将他的头脑推向某个癫狂的极端，又让他在极致中跌落云霄，瞬间切换为另一种磨人的感受。
这场折磨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
染纸默默看着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如抽离般，冷静思考着。
这片海洋似乎对脑中的絮语有很强的压制作用。
如果可以，他会考虑取走一小部分。
这样，他就能控制什么时候听絮语，什么时候不听了。
身体继续下坠。
在头脑彻底爆掉之前，染纸主动关闭了自身的绝大部分神经感知。
麻木空荡的绝对寂静，充盈在他体内。
受神秘海洋影响的情绪，被压缩在了脑海的一角。
染纸吐出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现在晃晃脑袋，都能听见里面某些破损血管的晃荡声。
神经损伤可是很难修补的，他在心底平静叙述。
混沌海洋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似乎触手可得，又似乎永远无法抵达。
又不知过了多久。
几缕深红光芒突然无端爆发开来，吞没了他的身体。
……
灰雾一如往常，在青铜长桌四周翻滚着。
染纸睁开眼，有些僵硬的跟随奥黛丽，阿尔杰起身行礼。
“下午好，愚者先生。”
克莱恩轻轻颔首，注意力却被他们三人椅背上的星座图案吸引了。
正义小姐的椅背发生了变化，勾勒出了一个象征“巨龙”的符号。
倒吊人先生的椅背依旧是“风暴”的符号。
克莱恩极轻地点了点头，借助灰雾视角看向恋人先生背后。
那张高背椅上的星座有些混乱。
星辰飞速流转，但迟迟无法确定最终的样子。
克莱恩有些疑惑地收回目光，手指轻敲了三下长桌边缘。
“女士，先生们，你们是否有找到罗塞尔的日记？”
奥黛丽没急着回答，而是用旁观者的态度望了“倒吊人”，“恋人”一眼。
阿尔杰明白在一位观众面前，他的所有肢体语言都会暴露出许多信息。
他下意识收敛了肢体动作，简洁回答，“我发现了两页。”
“我有一页”，奥黛丽如剧目下的观众般，以一种略显飘忽的语气答道。
“我记住了两页罗塞尔日记”，染纸平伸出右手，“是否需要我们现在就‘写’出来？”。
奥黛丽轻轻看向恋人先生，却没从对方的声音和肢体中解读出任何信息。
她的心底升起一丝疑惑。
相较而言，恋人先生是最“放松”的一位。
他没有遮掩话语，语气，动作和习惯。
但奥黛丽依旧无法观察出任何内容。
就好像他说的话语，可以从任何人口中说出，男士、女士、老者、幼儿。
他随手做出的动作，放在任何国度，任何人种，任何阶层都不违和。
奥黛丽心底升起了一股无端的寒意。
尤其是他的情绪……平静无波，静到宛如一潭死水。
那是一种比观众还要“观众”的感受。
好像他处于更高维度，以绝对的“观众”身份，观察着这个世界……
奥黛丽猛地从观众状态脱离！
她轻轻呼出口气，这可真是……
阿尔杰默默调整了下坐姿，目光在正义小姐和恋人先生之间来回打量。
而上首的克莱恩则是已经开始了阅读。
前两页日记简单记录了一些罗塞尔大帝的日常，如“包办婚姻真香”、“选择成为通识者”、以及“迷雾海上的无名小岛”。
第三页日记上，罗塞尔大帝想通了“扮演”的关键。
克莱恩后靠住椅背，心中感叹一声，果然如此。
他将第四页日记切换到了最上方。
“十月三日，埃德曼夫人真是一位尤物啊。”
克莱恩顿了顿，继续向下看。
“十月十日，科莱柏林伯爵的夫人风韵犹存，如狼似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