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乌鸦、污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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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纸从灰白雾墙出发，一路向南走到海岸边，途中未做停留。
除了一只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小乌鸦，他身边就只有黑布，和作为谢礼的木盒。
一路上，他都在想。
小克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已经了解到了值夜者的基础信息。
他可能已经见过了罗珊，邓恩队长，戴莉女士，奥利安娜太太，老尼尔。
以及我们的诗人同学，伦纳德。
或许这会，他已经问完了想要的信息，裤兜里揣着提前预支的薪水，走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染纸百无聊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克莱恩身上。
他无法停止地思考着和克莱恩有关的事情。
他慢吞吞回忆着剧情碎片，小心的将它们拼凑起来。
怎么办……？
他有点想立刻就到他身边去，又有点想要耍帅，在最需要的时候登场。
但无论如何，他暂时都去不了了。
……
不知为何，自从遇见了那只小乌鸦，他总觉得这一路上快了不少。
在第二次塔罗会开始之前，他便到了海崖边。
染纸估摸着。
这会，克莱恩应该已经见过了阿兹克先生。
不……
或许他和值夜者已经处理掉了第一次小危机，那个密修会的成员。
冷静，有条不紊，惜命但不怯懦，在逐渐缠绕上来的命运丝线中挣扎不休。
这就是克莱恩在这一战中带给染纸的印象。
这之后的剧情是……？
染纸突然有些愣住了。
那天晚上，在解决完密修会成员后。
周明瑞为数不多的，主动回忆起了“前世”的家人、朋友。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板。
父母的叮嘱，朋友的音容笑貌一一闪过。
但他已经离他们太远太远……
他的悲伤很淡。
如水波般平淡无味，只是平静地漫透此生，无边无际无绝期。
天空电闪雷鸣，耳边狂风猎猎。
染纸突然毫无征兆的，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冻彻肺腑，冰冷刺骨的海水涌了上来，将他层层包裹。
染纸在海面下睁开眼睛。
漆黑的瞳孔空洞地盯着水面下方。
他后悔了。
什么耍不耍帅。
他想要现在就到周明瑞身边。
这是某种救世主情结在作祟？
这个想法究竟出于他本身，还是受到了外力影响？
染纸皱皱眉，在孤冷的海底，无情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太久太久。
值得思考，和关注的事情实在太少。
永不停歇的絮语，压抑窒息的环境，以及穿越到《诡秘之主》中的激动。
在多重因素影响下，克莱恩在他心中的份量诡异地增长着。
他的自我没有按照絮语所期待的那样，逐渐走向崩溃。
反而形成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奇妙平衡。
这也导致，他的本质不再纯粹。
但染纸依旧想不通。
他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克莱恩影响。
千百年间的经历早已让他习惯了对人类的注视和观察。
但这也永远止于观察。
他不会记着谁，也不会真的将谁收入眼底。
一切观察都是必要成长的一环。
除此之外，别无意义。
那么。
为什么这一次会……反受影响？
在隐隐的灵性指引下，一个从未想过的词从染纸脑海中浮现出来。
“污染。”
这是《诡秘之主》世界观下，一种有别于他曾经存在过的世界的，偏唯心向的隐秘力量。
自从他来到这里，就受到了污染。
并非来自体内的非凡特性，也不是那块黑布，更不是身旁这个小家伙。
而是来自一个，他曾经阅览过人生的“角色”。
二维的“角色”活了过来。
于是，染纸曾经对他投注过的感情也猛然活了过来，汹涌澎湃。
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彻底淹没了他，无法压抑。
就像悲伤一样。
这些情感，同样如同水流般无声无息，浸没此生，贯穿过去、现在与未来。
他被自己曾经投注在一个“虚构”“角色”上的感情污染了。
漆黑的海底没有声音，只有几串泡泡浮了上来。
……
三小时后，染纸从海底飘了回来。
他至少搞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想法和冲动，皆来自于他自身。
这就足够了。
染纸目光幽深，轻轻瞥了一眼天空。
……
时间回到现在。
“中天紫薇北极大帝……”
染纸又祈祷了一次。
但周围毫无异样。
既没有天花乱坠，也没有地涌金莲。
染纸信步离开悬崖边，回头来到大石头旁，双手捧起那只小乌鸦。
黑色的眼睛与红褐色的眼珠面面相觑。
“唉”，染纸叹了口气，“怎么办，小乌鸦，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他捧着乌鸦走了几步。
“你看，这不符合物理常识。”
染纸顿了顿，捧着乌鸦低头看脚下，和更远处的海水。
“这里的海水是活动的，有波浪起伏。肉眼看去，和正常海水没什么区别，也和外界联通。
然而，它们其实根本不算海水，它们不由水分子组成，也与远处的‘海水’并不相通。”
他长叹口气。
“近处的海水实际由一些能量粒子构成，外表的流动和波涛只是某种模拟。
所以啊……”
染纸拉长了声调，站在海崖边，将小乌鸦转了个方向，两者再次面面相对。
“你懂了吗？”
小乌鸦：……
染纸一脸期待地看着面前的小小一团，似乎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秒，两秒……
他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
接着，他自顾自说道。
“所以，外面正常的水分子海洋，和这里的能量粒子海洋天然有着一层厚壁障，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
“所以，我们不可能走海路，天空极大概率也不行。”
边说，染纸略有些激动的，上下晃了晃小乌鸦。
也不知是他太过用力，还是小乌鸦到了该掉毛的季节。
几根亮黑色的漂亮羽毛从它身上落了下来。
没等染纸吩咐，身后的披风自动活动起来，将空中颤颤巍巍下落的羽毛，一把收了起来。
小乌鸦右侧眼睛缓缓眨了眨，似乎有些头晕。
染纸继续捧着它，开始嘀咕。
“但二维上的平行线无法相交，不代表着三维上的人不能施加外力使其相交。
也就是说，通过本世界的某层更高维度，我们可以做到传送。”
小乌鸦：……
染纸又叹了口气，“烂泥扶不上墙”般看着小乌鸦。
“小乌鸦，你想想看，对于二维的生物而言，平行线永不相交。
但在三维的生物看来，只要折一下纸，两条线怎么可能无法相交？”
染纸又捧着小乌鸦，将它的头对准远处的海洋点了点。
“所以，让我们将这个结论推导到三维世界、四维世界……。
总之，对于更高维度而言，他们完全可以做到类似的事，将两块不相交的空间，相交，继而做到瞬间传送。”
染纸又双叒将小乌鸦转回来，双目相对。
他带着期待开口。
“你现在已经学会了传送的原理，立刻试试吧。”
他将小乌鸦放在地上，绕着它转圈。
转了两圈，他又停下，补充了句。
“当然，传送肯定不止这一种原理。”
地上的小乌鸦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染纸继续鼓励。
“但我觉得这种方法，和你之前施展过的那种能力比较契合。
你一定能成功的。”
不知为何，在染纸说完这句话后。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去。
地上的乌鸦缓缓抬起头，右眼的白色眼圈十分显眼。
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羽毛，已经被蹂躏的杂乱不堪。
头顶甚至还有一小撮飞扬起来的不羁绒毛。
它褐色的眼珠紧紧盯着染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最终，它只是张开嘴，“嘎嘎”叫了两声。
染纸了然地点点头。
“没事。这个不行，我们还可以换别的方法。”
……
廷根。
克莱恩掏了掏耳朵。
耳边的幻听逐渐小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邓恩队长办公室的门。
邓恩向他微微颔首，“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占卜家。”
克莱恩并不需要考虑太多。
介于他自己已经接触到了危险的超凡世界。
当务之急，是对超凡知识有更多了解，一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二是为了寻求回家的方法。
在这个前提下，他并不打算考虑值夜者提供的“收尸人”和“不眠者”。
至于剩下的“窥秘人”和“占卜家”……
他之前已从罗塞尔老乡的日记上了解到，大帝后悔没有选占卜家、学徒、偷盗者之一。
再加上，“塔罗聚会”上那位博学的先生并不推荐选窥秘人。
因为“危险，容易失控。”
无论他是否只是随口一说。
克莱恩心中也借此下了最终决断。
……
送走队长后，克莱恩独自一人等在炼金室。
接下来，将由老尼尔为他调制“占卜家”魔药。
克莱恩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他没记错的说，老尼尔正是一名“窥秘人”。
但老尼尔曾在值夜者工作多年，只是年纪大了，又不肯退休，所以才做做文职工作。
按照邓恩队长之前说的，每年都有不少非凡者失控的案例。
其中很大一部分会是官方非凡者。
而老尼尔安安全全活到了现在，与他相处时，也看不出来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克莱恩默默将这件事记到心底。
所幸，下一次塔罗聚会就快到了。
那位小姐应该会继续询问22条途径相关的问题。
届时，就有极大概率可以了解到“窥秘人”的危险之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