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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泊岸 可愿意随我 ...

  •   “你……我……我们可曾订亲了?”
      “不曾。”
      他的回答很干脆。

      “那你可是在追求我?”
      “不是。”回答更干脆了。
      朱颜的眉头蹙了起来,上下打量他,目光如刀。

      此人东躲西藏,言辞隐晦,目光闪躲,还连夜逃窜,自然不会是他在追求自己。
      向自己献殷勤的男子,哪一个不是赶着上前来套近乎、巴不得多露几回脸?偏他,躲她像是躲一桩催命的案子。

      是以这桩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主动。

      一个念头倏然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难不成……是我在追求你?!”
      “……嗯。”
      他竟赧然一笑!

      天底下竟有这样荒唐的事!追的人浑然不觉,被追的人却心知肚明,冷眼旁观了她这许久,竟一字也不曾透露过。

      “今日你若不将那些事一桩一桩地都说与我听,一个字也不许落下——你便休想从这张榻上起来。”
      “朱大人好生霸道。”
      “嗯,”朱颜毫不客气地应了。你又不是头一日认得我。"

      这个一直躲着她的人,其实何曾有真正地躲开过?
      他躲的是他自己,是他那颗不敢承认的心。

      “司徒承。”
      “嗯?”
      “你这别院,我很喜欢。”

      司徒承微微弯了弯嘴角。
      “喜欢便好。”

      朱颜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
      “往后,我们常来,好不好?”

      司徒承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低声道:“好。常来。”

      朱颜的嘴角弯了起来,坐直了身子,双臂撑着他的肩膀一用力。

      她的双膝分开,跪在他身侧的榻面上,将那两截拢在自己煺煺间。圆钝的断面被她的煺内侧轻轻荚住,隔着衣料贴着她温热的肌肤,软软的,暖融融的。

      司徒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残肢也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那截断面在她煺上轻轻跳动,许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惊着了,又或是本能地往那暖意里蹭了蹭。

      “朱……朱颜?”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朱颜居高临下,促狭看着他。

      然后——
      吻住了他的唇。

      司徒承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回应起初迟疑而试探。
      但当她的舌尖轻轻地抵开他的齿关时——
      他的吻变得急切而热烈,带着一种绝望的渴望。
      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朱颜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手撑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进她的掌心里,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她的脸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融化他的耳廓。

      正待说些什么。他衣袍下的两节断端突然抽了一下。

      “司徒承。”
      “嗯……”
      “你的腿,疼不疼?”
      “……不碍事。”
      “嗯?”
      “……隐隐有些酸胀。”

      朱颜眉心皱起,坐直身子伸手去掀他的衣袍。

      司徒承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却被朱颜反手擒住了手腕。

      “莫动。”

      她将衣袍轻轻地卷上去,露出圆钝的残端,此刻正微微地起伏着,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一突一突的,极细极缓。
      所幸,没有磨破。

      “等我。”

      她从屋角的盆架上取了干净的棉布,浸了温水,拧得半干,又走回榻边,将温热的棉布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残端上。

      断面猛地一缩,像是被烫着了一般。但温热的湿布敷上去的瞬间,磨了一路的火辣辣的刺痛便被那暖意慢慢地压了下去,化作了一种绵绵的、又酸又胀的舒适。

      朱颜低着头,一圈一圈地轻轻替他擦着,动作徐缓轻柔,像是抚着一页久未翻动的旧纸。司徒承却精神绷紧。

      ……………………………………

      ………………………………………………

      ------

      “司徒承。”

      司徒承怔然出神之际,怀中有声软软地响起,将他的思绪截断了。

      “你在想什么?”她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在想你。”

      她的嘴角翘起来。

      “又在骗人。”

      “不曾骗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起来。

      “司徒承,我们可是一起受伤的?”

      “你为了救我,伤在了后脑。”

      朱颜心里明白他没有说出全部。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
      “还有呢?”

      他没有说话。

      “司徒承,”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为何辞官了?”

      他沉默了很久。他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他可以将铁木铜石化作精巧的腿。
      但他最清楚自己这身子还剩下什么、能做成什么、又永远做不成什么。

      “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想歇一歇了。”

      她知道他在说谎。

      她知道他辞官的原因,断然不止"累了"二字这般轻巧。

      他在将作监十年有余。
      “精于其道,勤勉尽职。”
      “技艺精湛,恪勤匪懈。”
      岂会因为累了轻言退去?
      她不忍心再拆穿他的谎言。

      “好,”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出来,“司徒大人鞠躬尽瘁,累了便歇着罢。往后有我。”

      司徒承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发间有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点她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春天的桃花,又像是夏天的荷叶,清新而温暖。

      他忽然觉得,只要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过了很久,朱颜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司徒承。”

      “嗯。”

      “既已辞官,此后有何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扬州家中的伯父病重,”他说,“扬州家中的伯父,前些日子托人带了信来,说是身子不大爽利。我这些年公务缠身,一直没能回去探望。如今既然已经卸了差事,总该回去看一看。”

      他说完,心里有些发虚。

      伯父确实在扬州,身子不大健朗。但远不到"病重"的地步。他信口说来时嗓音平稳,面色沉静如水。真正沉在他心底的是密匣。

      那个密匣里的信件他已看过不止一遍。是工部侍郎谢雍和千机门的信件,非同小可。在被千机门绑去的前一晚,他将密匣拆得七零八碎,信件藏在暗格处。前几日,陆大人已经派了人去他府上取回密匣,案子应该十天半月内便会告破,但朝堂之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谢雍在朝中盘踞了数十年,门下门生故旧遍布六部,根系之深,拔起一根须,便要带起三尺土。这个案子一旦深挖下去,牵连之人何止三五个?届时有人便要铤而走险。

      他不想让她再碰这个案子。她已经是玄影司的指挥使了,功绩簿上写满了她的名字,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功劳,不必再添这一桩招惹祸患的陈年旧案。这世上有些功劳是甜枣;有些功劳却是火炭,捧在手里烫手。

      他的朱大人没有必要去捧一团火炭,只需等这阵风头过了,她仍是玄影司那个年轻的、声名赫赫的指挥使,前程似锦,不可限量。

      他不敢说的是他的私心——他再承受不起失去她的风险了。

      那天夜里,千机门的人将他掳走时,他坐在黑暗的马车里,心中所念竟不是自己此去生死如何,也不是藏在暗格里的密匣是否会被搜出,而是她若知道了,定会不顾一切地追来。
      她向来是这样的人,认准了的事便不会回头。
      所以,他要带她离开这片暗流涌动的京城,离开那些即将被密匣掀起的惊涛骇浪。哪怕只是偷得浮生数日的安宁,也好过让她留在这里,被那些旧案的余烬灼伤。

      是以他定要带她离开。
      即便是要他说一个不大不小的谎,那也是值得的。

      朱颜抬手拂过他尚有些潮红的耳廓:
      “你想让我陪你一同回扬州?”

      司徒承微微一怔。
      “嗯。你……可愿意随我同去?”

      她抱紧了他,发丝蹭着他的下颌,软软的,带着一缕淡淡的皂角清香。
      “你一个人回去,”她的声音从肩窝处传上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放心不下。”

      司徒承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

      像雾夜孤舟,飘摇颠沛,终于泊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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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月落霄沉铮声尽》 新坑在此欢迎收藏~ 周三周日更新其他时间都是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