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江天 江天寂寥, ...
雾自四野合拢,茫茫不辨水岸。江天寂寥,唯闻桨声欸乃。
司徒承撑着舱板,先是将双臂往前探出,用力将上半身撑起来,腰腹一收,带着身体往前移一小段距离。再放下手臂,重新撑起,再往前挪一步,每一次前挪都费尽全身力气,却只前进几寸,动作笨拙而费力。
司徒承的目光始终钉在地上,衣袍下摆从腰间散开,皱成一团拖在身下。他庆幸今夜无月,江心雾浓,想是天地慈悲,在临别时为他藏起这一身的狼狈,留住哪怕一点可笑的体面。
心上人是天边月。天边月是心上人。
她正站在他面前,仍是那一身利落爽飒的装束,袍角随着她极轻的呼吸微微拂动,像是夜风中兀自舒展的兰叶。她的靴子湿了,靴面洇开深深浅浅的水渍,显是走了不短的路。他盯着那几处水痕,竟觉得眼眶发涩。
不过三尺之遥,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怕一抬头,便会看见那双清透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有这世间一切干净明亮的东西,却没有他。或者说,他不敢让自己出现在那双眼睛里。
他无地自容。
朱颜呆呆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活动。艰难,狼狈,半点体面也没有。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早已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常。
“你……”朱颜的声音哽咽,怅然道,“司徒承,你的伤还没好……何苦如此急急离去?”
司徒承半撑在船舱的地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朱大人——”隔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不该追来的。”
“不该来?”朱颜撑着船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踉跄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司徒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在逃避什么?你为何要走?”
她盯着他,认真道,“可是有人威胁你?我可护你周全——”
“朱大人,不必护我周全。”司徒承沉声打断——
“放手。”
“你说清楚,我便放手。”
“放手!”他愠怒地提高声音。
“不放!”朱颜又如何会退让。
“放开!我一直坐在地上挪动!很脏!”
“不放!我不在乎!”
司徒承用力挣开她的手,沉默地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微微凹陷了下去。那双原本温煦如玉的眼睛,此刻却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江面上凝结的雾。
“我不需要保护,朱大人实在无需在我身上费心。”
“司徒承!”朱颜厉声道——
“既无人威胁你,你为何要连夜离开?你我明明早就相识,为何不能以诚相待?!”
“朱颜,够了!你何苦非要刨根问底?”司徒承偏过头,视线落在茫茫江面。
江上的雾似乎更浓了。
江水在船底轻轻拍荡,发出幽幽的、连绵不绝的水声,像一声声叹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消散在更远的地方。
朱颜并不理会他的执拗,佯怒道,“司徒承,你若不说,我便将你带回玄影司仔细盘问!”
不待司徒承回应,朱颜倏然俯身将他抱起。用力太急,扯得她脑后抽痛。
司徒承僵住。
像一尊被冻住的石雕。
他的双臂还保持着方才撑地的姿势,悬在半空,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朱颜将他抱紧了些。她的手臂箍着他的腰背,将他贴在自己胸前,紧到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擂鼓一般,咚咚咚地磕在她的心口上。
他身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药香和江水的潮气。那气息让朱颜一阵恍惚,像是忽然被一阵风吹进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旧梦里。
这熟悉的感觉。
仿佛她也曾这样紧紧拥抱过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个记不清的、被雾封住的旧梦里。
一阵剧烈的痛楚猛然袭来,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穿进了她的太阳穴,她踉跄数步,稳住身形——
视线混乱不堪,记忆翻涌如潮。
一根乌木包银手杖。杖首的狮头已经被摩挲得发亮,静静躺在地上。她走到那手杖旁边,蹲下身,将它捡起来,递到那个人面前。他一双眼睛干净温柔如山间松风,拂过心尖——
空荡荡的衣袍。在风中轻轻地飘着。
她听见自己强自镇定的声音。
“手杖工艺精湛。关键时刻,堪当大用。”
那是她说过的话。可她何时说的?对谁说的?为何她的心会这样疼?
朱颜顿时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朱颜!你——怎么了?”
朱颜却不回答,只深深地再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是那样轻,像一把破旧不堪的剑。他全身僵硬,背脊清瘦得有些硌手。
——还有他的残缺。长长的衣袍下摆在轻轻地晃着,像是一面无声的旗。两条残腿短小,颤抖不止,泄露了主人汹涌的心绪。
“你不许走。”
“放我下来。”
“你的伤还没好,不许走。”
“放我下来!朱颜!”
她的气息温热而急促。手臂箍得更紧了。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便是死也不放。”
“因为我是个废人,就要这般折辱我吗?!”司徒承颤声道。
朱颜愣住。
趁她怔愣,司徒承忽然猛地用力,双臂撑住朱颜的肩膀,想要挣脱她的环抱。他的臂力本就胜于常人,朱颜双腿虚浮,重心不稳,两人便向后倒去。
“砰——”
两个人摔得不轻。朱颜的后脑磕在船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双目紧闭,竟是痛得昏了过去。
“朱颜!”
司徒承倒在朱颜身上,慌忙用双臂撑起自己。他将双手在衣上胡乱蹭了又蹭,蹭干净了,才敢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像是烧着一把火。
司徒承光暗淡,望着朱颜那张苍白的脸。
他隔了衣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像是要从她那滚烫的掌心中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忘了我……不好吗?”
“你为什么……非要记起来呢?”
“为什么要深陷泥淖,我舍不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
“就这样忘了我,继续做你的玄影司指挥使,不好吗?你是成大事者,不该有所负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记起来呢?”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他执拗地说。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头顶。
司徒承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朱颜正看着他。
那双让他几度魂梦牵绕的丹凤眼睁着,目光清亮而平静,像是天上的月光,映着他狼狈不堪的影子。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
司徒承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没有晕?!”
“方才却是晕了,”朱颜慢悠悠地坐起身来,伸手揉了揉后脑勺,“你方才说那些话之前,我刚醒。”
“你——”
司徒承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又惊又怒,又羞又恼。
他挣扎着想要退开,想要离她远一点,可朱颜的手比他更快——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像是一把精巧的锁,让他怎么也挣不脱。
“逼供的时候,”朱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带着一丝极认真的语气,“用些小手段又算什么?——我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司徒承,”朱颜一字一字地叫他的名字,眸色清亮让他无可遁逃,语带狡黠,“这些话,我醒时说不得吗?”
司徒承忽然觉得心中那扇一直紧锁着的门,再次被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推开。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很久。
江水在船下哗哗地流着,夜风在耳边沙沙地吹着。
他眼神仓皇无措,脸色苍白。朱颜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柔软。
朱颜紧紧地地握住了他的手。
“司徒承,给我一些时日。”她说,“你方才说的我都听见了,不要再藏了。跟我回去,再告诉我一些,可好。”
“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到处乱跑。等你养好了伤,想走想留,那时候我们再商量。”
她认真思索片刻,又正色道,“不要再逃了。纵是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他想,也许自初见那天起,他这辈子都注定无法抵抗朱颜了。她伸手扶了他一把,她请他修钟,请他去听荷,在月色下不管不顾吻了他……
许多次,他都是这样低沉地、温柔地拒绝她的请求。
这许多次,最后都是她占了上风。
月色无情,月色多情。照看着他,笼罩着他,他竟无处可躲,他竟无可遁形。
他想,就让他沉溺至死吧。
哪怕明日天光乍破,一切不过是梦一场。
司徒承听见自己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船在江心里打着转。浓雾渐散,露出一弯含羞月牙。
江天一色,茫茫如洗。
谢谢大家的催更!
正文完结在此处可好?
接下来要写一些甜甜的番外
欢迎收藏其他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6章 江天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月落霄沉铮声尽》 新坑在此欢迎收藏~ 周三周日更新其他时间都是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