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涟漪 严刑拷打、 ...
翠微山庄的湖不大,却极精致。湖岸曲折,遍植垂柳,柳丝长长短短地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便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湖心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顶覆着青瓦,檐角微微上翘,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湖的另一侧种着一片荷花,如今不过暮春,荷叶才刚从水底冒出嫩绿的尖角,稀稀疏疏地浮在水面上,像一枚枚小小的铜钱。
朱颜将轮椅推到湖边的一棵垂柳下停住了,垂下来的枝条像一道绿色的帘幕,将日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轮椅和人的身上。
她松开轮椅的推手,走到石桌旁,用袖子拂了拂桌面上的柳叶和尘土,将食盒放了上去,打开盒盖,把里面的菜肴一样一样取出来。
荷叶粥。鸡油菌菇汤。藕粉圆子。
司徒承的目光落在荷叶粥上。
粥熬得极好,米粒都开了花,粥面上浮着细细的荷叶丝儿,碧绿碧绿的,香气清雅。旁边那碗鸡油菌菇汤,汤色金黄澄亮,几片嫩黄的菌菇和几块鸡肉沉在碗底,袅袅地冒着热气,香气混着荷叶的清香,在暮春的微风里缓缓散开。
那是他们初见的第一顿晚饭。
那日的天也是这样晴,也是这样一碗荷叶粥,一碗鸡油菌菇汤。
两人在听荷小筑对坐,水面清圆,风荷并举,暗香萦绕。
独独这些与他有关的桩桩件件,她都忘了。
司徒承垂下眼帘,睫毛在晨光中轻微地颤动着。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蜷缩。他想要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朱颜正摆着碗筷,抬头看见他的模样,怔住了。她蹲下身,目光里满是困惑,弯月眉微微蹙起,像一弯被云遮住了的月:“司徒大人?”
司徒承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在下摆洇出深色的湿痕。他别过脸去,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整架轮椅都在轻轻晃动。
“司徒大人?”朱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端详着那生硬截断的轮廓,“是不是伤口疼?我去叫大夫——”
她站起身,却被司徒承一把攥住了衣袖。
“别走。”
他慌乱地说,“不疼。”
朱颜怔了怔,停住了脚步,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蹲下身,把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温热,带着暮春时节特有的暖意,暖暖地包裹着他冰凉僵硬的手指。
眼泪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滚烫的。争先恐后往外涌。
他偏过头去。
朱颜一时不知所措。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滚动着,像一根被拨动了的琴弦,嗡嗡地响个不停。
她不会安慰人。从来都是别人求她开恩、求她饶命,她何曾需要安慰过谁?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笨拙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干巴巴地道:“别哭,你……你是个做机关的好手,这双手还在,怕什么?”
她说得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像是在背书。
“让朱大人见笑了。”他的声音发颤,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我……。
朱颜心里那股奇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笑起来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她一定是见过的。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她想不起来。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荒唐的念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细细地打量起来。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外袍,腰带束得整整齐齐,将他的腰身勾勒出来,细瘦却并不单薄,隔着布料能隐约看见肩胛骨的形状,线条利落而流畅。他的手指修长。
他的脸很瘦,清润俊朗。鼻梁挺直,唇形清晰。他的眼睛像是暮春的湖水,深不见底。
朱颜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移开目光,端起那碗荷叶粥,塞进他手里,语气粗硬:“喝粥。快凉了。”
司徒承接住碗,低声道了声谢。他的手还有点抖,勺子碰在碗沿上叮当响了两声。他低头喝了一口粥,那荷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他闭上眼,把这口粥连同喉间的酸涩一起咽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湖边,默默地吃着饭。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来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几只蜻蜓在荷叶尖上盘旋,翅翼在日光下闪着透明的光。远处有鸟鸣声传过来,清脆婉转,像是有人在吹一支竹笛。
朱颜目光不自觉地往司徒承那边瞟。
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舍不得咽下去似的。他端着碗的时候,拇指轻轻搭在碗沿上,其他的手指自然弯曲,稳稳地托着碗底,那个姿势说不出的斯文雅致。
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他的衣摆上。夏衣的料子薄,风一吹,衣袍便轻轻晃动着,显露出里面残肢的轮廓。
朱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这样一个好看的人,失了双腿,该是多痛的事。可他又偏偏这样安静。
她放下汤碗,忽然问了一句:“司徒大人,你为何会来翠微山庄?”
司徒承低着头,勺子不急不缓地搅了搅碗里的粥,像是在拖延什么:“旧伤复发,蒙陆大人体恤,容我在此养伤。”
“旧伤复发?”朱颜看他低头,眼神闪烁游离,心道他一定有所隐瞒,“什么旧伤?”
“十余年前,火器燃爆,断了双腿。”司徒承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朱颜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不信。
她端详了他片刻,然后忽然站起身,绕到他面前,弯下腰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寸。
她能看见他睫毛上还沾着一滴水珠,微微躲闪的眼神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只是如此简单?”她注视着他,一字一顿,眼神锐利地剖入他的心,“此处是玄影司的秘密医馆,朝廷机要之地。若无重大缘由,便是朝中一二品的大员,也未必知晓此处所在。司徒大人,你在说谎。”
司徒承端着粥碗的手猛地一颤,眼睫垂下。
“下官并无隐瞒。下官曾与一桩旧案有关联,是以到了此处。再过些日子,待伤势稳定些,下官自会离去。”
“是哪一年、哪一桩旧案?牵连了哪些人?司里大大小小的案卷,没有一件是我不曾过目的。只要你说出名字、年份、案由,我便能立刻调出卷宗来核对。司徒大人,你瞒不过我。”朱颜继续靠近,司徒承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午后的风从湖面上吹来,柳枝沙沙地响。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手中一碗渐渐变凉的荷叶粥。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碧绿的荷叶丝。
“朱大人,抱歉,陈年旧事,触及难免生情,下官不愿告知。”
“是不愿说,还是不能说?”
沉默。
“我们认识,对么?”朱颜的目光没有移开,“司徒承,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与我受伤可有关系?”
她的语气迫近而锋利,像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逼得他无处可逃。
司徒承强自抑制喉间的哽咽,不愿再落下一滴泪。
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眉眼,碰一碰她的发梢,更想在心底唤一声朱颜,问她一句:朱颜,你为何将前尘旧事尽数忘却?可是旧事太过惨痛,教你不堪回首?
但他司徒承还记得一清二楚。
每句言语,每样神情,都如刀刻石,永世难忘。
他的手用力攥着轮圈。
“朱大人,”他的声音颤抖哽咽,“求朱大人莫要再问。”他转动轮椅,欲往后退,但他身体虚弱,湖边草地又凹凸不平,轮椅竟纹丝不动。
像是被人逼到了墙角,再也退无可退。
朱颜见他的眼眶里有泪不肯落下来,嘴唇微微颤抖。
像一只疲惫哀伤的鹿。
朱颜的声音微微放软了一些,却依然带着玄影司指挥使的笃定:“你既是将作监少监,朝廷命官,应知按律不得对玄影司应有所隐瞒。知情不报,视为同谋。”
司徒承偏过头,通红的眼睛望向朦胧湖面。
“下官已经将辞官文书递到了吏部,不日便会批复。一介草民,残躯病骨,于朱大人、于玄影司,皆无半分妨碍,朱大人实在无需挂怀。”
朱颜见再三逼问,司徒承依旧不肯松口,又见他眼眶红红,衣袍下摆空空如也,悬在半空随着他微微的喘息轻轻晃动,心中不由得更软。她暗自懊恼,自受伤之后,怎这般容易心软,感情用事?往日严刑拷打、逼供审贼,又何尝有过半分迟疑?
她又转念一想:案卷我已取来在手,你既不肯开口,难道我自己便查不出么?他背后的那个人,是一个能让四品官员连官职都不要,宁愿隐瞒玄影司也要护着的人,这非同小可,难怪陆大人让自己接近他,难怪周勉也支支吾吾!
她心内了然,回转过身,坐回石桌旁,端起自己那碗荷叶粥,低头喝了一口。粥已经有些凉了,荷叶的香气却更加浓郁,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司徒承也端起荷叶粥,不发一言。
暮春的风从湖面上吹来,湖面上涟漪不止,一圈一圈地向着远处荡去,荡到看不见的边际去了。
谁也没有再开口。
朱大人:受伤后竟如此心软!
司徒大人:夫人要对我严刑拷打……
周勉:朱大人的脑回路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4章 涟漪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月落霄沉铮声尽》 新坑在此欢迎收藏~ 周三周日更新其他时间都是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