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扑灭 她没有给自 ...

  •   朱颜望着那枚精巧绝伦的梅花簪,鼻尖忽地一酸。他自知无法执剑与她并肩,便将那份克制自持的深情,尽数倾注在了这朵朵寒梅之中。

      清苦的药膏味与残存的酒香在空气中交织,朱颜定定地看着他,他眉梢带倦,但不减沉静内敛的气度,她只觉得今夜的烛火温暖,月色温存。

      她沉默了片刻,问,“这簪子……何时做的?”

      司徒承并不欲多言,“早些时候。”匠人造一件器物,从画图纸到选料开料,从粗坯到精雕细琢,从上漆打磨到最后一次抛光,每一道工序都有时辰。司徒承能把所有工序的拿捏得恰到分寸,偏是最后送出的这道工序,在他这里耽搁了太久。

      散值归来,他往往启柜取出此盒端详,许久又搁回去。但这又如何能与人言说?

      朱颜追问,“早些时候是何时?”

      司徒承未料她会刨根问底,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已有数月。”

      朱颜挑眉,“既已有数月,若是我不问,便不给我了?”

      司徒承心中百转千回,只强装镇定笑道,“朱大人倒是要审问下官。”

      朱颜眉眼微弯,笑道:"司徒承,你替我戴上罢。"

      司徒承微微一怔,视线在她脸上停驻片刻,随即低声道:"下官……僭越了。"

      朱颜不置可否,已撩起一缕发丝,微微侧过身子,将颈项与鬓角露出来,安静地等着他。

      烛火明灭,司徒承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去。他的手指修长,有薄薄的茧和细碎伤痕,是常年摆弄机括留下的痕迹。

      然而此刻,那双拨弄精密机关时沉稳利落的手,却在她的发丝间微微颤着,小心翼翼地将乌木梅花簪插入她鬓间,银丝勾勒的寒梅在烛火下流转着清冷莹润的光泽,衬着她如玉的颈项与如云的乌发,说不出的相宜。

      两人靠得极近。

      朱颜微醺的眼眸顺势抬起,与他的目光猝然相撞。

      那双素来温润深远的眼睛,此刻离她如此之近,宛如一汪幽邃的寒潭,倒映着窗外清寒的明月。水波荡漾之间,将她的影子揉碎了,又温柔地包裹其中。

      他仍穿着那身宽大的朝服,纵是端坐于轮椅之上,腰背亦挺直得犹如悬崖边一株孤直清瘦的寒松,不折不弯。昏黄的烛光下,他整个人便如一块历经岁月打磨的上好璞玉,清雅出尘,温润内敛,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令人心折的脆弱与坚韧。

      朱颜颜心头蓦地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

      她没有给自己留半分迟疑的余地,微微抬头,轻轻地,将唇覆上了他的。

      司徒承骤然僵住。

      那是极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带着淡淡的酒香与春夜的微凉,像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梅花瓣,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唇上,轻得叫他疑心自己是否在梦中。

      他的双手僵在轮椅扶手上不敢妄动,连呼吸都忘记了。

      片刻后,司徒承本能地想要退缩。

      朱颜却不容他退。她收紧了双臂,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地咬了咬他的下唇,舌尖趁着他吃痛微启的瞬间,灵巧地探入,勾动着他所有的理智。

      在今夜之前,他觉得自己的倾慕不过是一捧随时可以熄灭的微火,他可以用理智将其藏起,甚至可以将其扑灭。

      可此刻,她的唇是温的,是软的,是他梦里都不敢肖想的模样,那捧微火轰然燎原,烧得他五内俱焚,理智和自知,在这一瞬间,皆化作了飞灰。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妄念,如同破闸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司徒承闭上双眼,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臂倏然落下,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紧实的腰。

      他不再退缩,而是以深情的力道回应了她。他常年依靠双臂支撑身体,臂力惊人,此刻将她紧紧按向自己,反客为主。

      唇齿交缠,呼吸急促。他吻得那样深,那样用力,仿佛要这些自卑、隐忍、爱慕与绝望,尽数揉碎在这个吻里。

      就这般,两人久久未分开。

      窗外月华如练,清辉漫天,那月光清寒,却偏偏在这一室之内显得那样温柔,将两人相依的侧影映在窗纸之上,宛如一幅无声的水墨。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却始终未灭,守着一室静谧与温存。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徒承脑中那最后一缕残存的理智,终于艰难地浮出水面。

      他慢慢地、轻轻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地拉开。他深知自己不配,却又忍不住在这春夜月色里,贪恋这触手可及的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低哑,面色赧然,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克制与不舍:"朱……朱大人,下官失礼了。"

      朱颜却没有答话。

      她微微仰着脸,借着那一室昏黄的烛光与窗外如水的月华,定定地端详着他此刻的模样。他耳根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薄薄的红晕,那双素来温润从容的眸子此刻微微失神,眼角因方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着潮意,连呼吸都还带着几分未平的紊乱。

      良久,朱颜忽然轻轻地笑了,透着几分微醺的朦胧,却又带着一种无遮无掩的真心,她笃定直视司徒承,道:"司徒承,不要再藏了。"

      司徒承低头看向桌上的酒杯,正道说些什么,朱颜却径直凑近他,温热的鼻息让他丧失了思考得能力,“"司徒承,"她轻声唤他,嗓音因酒意而朦胧,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你方才,是不是也舍不得松开?"”

      司徒承早无招架之力,只低低嗯了一声,便扭头去看窗外的月色,不敢再看眼前这个行事直接的朱颜一眼。

      他以为自己早就学会了如何与这世间的一切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然而她偏偏直来直往,不依这规矩,让他退无可退,藏无可藏。

      她探身过来,离他更近了些,近的他能看到朱颜纤长的眼睫,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紊乱,带着酒气。一只手撑在他的轮椅椅面上。那处本应是右腿的位置好空出了一块,恰好能容下她的手。司徒承慌忙向后退,但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朱颜轻轻触摸那截空瘪的布料。

      司徒承的身子猛地一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连带着她的手腕也抖了起来。

      “朱大人!”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你喝醉了。我让福伯送你回去。”

      “醉了又如何。”她说。

      她站起身来,绕到他身后,握住轮椅的推手,将他往床边推。

      司徒承垂下眼帘,不敢看她。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朱大人,这样不合适。”

      “我觉得很合适。”她说。

      朱颜看了他片刻,忽然直起身。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他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像是内里的心事都被人掏空了,只剩下那一双还在看她的眼睛,和那一双再也不能行走的残腿。

      朱颜将司徒承轻轻放在床上。司徒承的手指攥着床单。

      她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张泛红的脸上。她伸出手,开始解=。自己。。的9衣9带。

      司徒承的手猛地抬起来,抓住她的手指。他的手冰凉,凉得像一块在井水里泡了很久的石头,她的手指却烫得像一团火。

      “朱颜,”他无奈唤她,“你醉了。明日醒来,你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她说。她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吻很轻。明日她便又是玄影司的朱大人,他便又是将作监司徒承。天一亮,这一室暖意便要散去,这春夜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这个呆子便又要压回心底。

      "朱大人,"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克制与不舍,"今天累了,先歇着罢。"

      她充耳不闻,坐到床沿,俯下身,去解/他那身繁复朝服的衣带。他的手又抓住了她,这一次抓得更紧,紧得她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不可。”他急道,“朱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她说,“已经目垂过一次了,再目垂一次,又有何分别?”

      那几个字粗俗,可从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竟有一种得意的柔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扑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月落霄沉铮声尽》 新坑在此欢迎收藏~ 周三周日更新其他时间都是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