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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同行 今后你我便 ...

  •   感受着背后的温/软/与紧/贴/的曲线,司徒承耳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他无奈地低叹一声:“再不把面捞起来……下官方才在朱大人面前夸下海口,说厨艺比机关术还好,眼下可真要成一桩笑话了。”

      朱颜终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她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果决,强自辩解道:“无妨,我本就爱吃煮得软烂些的面。”

      司徒承按捺住心潮涌动,从锅里捞出面条,沥干了水,分进两只粗瓷碗里。面条卧在碗底,白生生的,根根分明。铜勺舀起锅中的汤,汤色已经煮成了淡淡的琥珀色,香菇的鲜味和麦子的香气全都融在了汤里,汤面上浮着几粒亮晶晶的油花,是香菇渗出来的。他从案板角的陶碗里捡了几片香菜叶铺在汤面上,青翠翠地点在琥珀色的汤和白玉般的面条上。

      然后他放下铜勺,取过一边的托盘,将两碗面放在托盘上。

      “好了。”他说。双手扶在轮椅扶手上,将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

      平日里若要从灶房端东西回卧房,穿戴假肢时便可将托盘搁在膝上。虽不算稳当,但行动小心些,右手转动轮圈,左手虚扶着碗沿,倒也勉强能行。可此刻假肢尽卸了,右腿残肢孤零零地斜在椅面上。左腿虽至膝下,但两条腿的高度仍便差了一截,托盘搁在一条腿上无法放平。

      他正要伸手去端那托盘,朱颜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二话不说,径直推着轮椅将他送回卧房。待将他连人带轮椅安置在卧房桌边,她才折返灶房去端那两碗面。司徒承望着她的背影,心头不禁酸涩。

      窗外月色正好,房中烛火暗黄摇曳。空气里浮动着清苦的药膏气味,却又被浓郁扑鼻的面香渐渐冲淡。

      不待司徒承说什么,朱颜便径直坐下,夹起一箸面,吹了两口气,送进嘴里。

      “司徒大人果真手艺了得。”她抬眼看司徒承,烛光从侧面照着,将弯月眉和丹凤眼的轮廓从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勾勒出来。

      司徒承刚欲去拿桌上的酒壶,却被朱颜一把按住手腕。

      “今夜不许饮酒。”朱颜道。

      司徒承微怔,目光落在那酒壶上,轻声道:“前些日子,下官替人修缮了一件家传宝物。主家千恩万谢,特地送来这坛珍藏多年的陈年老酒。”

      他顿了顿,眸光温润地看向朱颜:“下官一直视若珍璧,平日里断是不舍得喝的。方才……分明是朱大人说,要陪我小酌几杯的。”

      “我改变主意了。”朱颜挑了挑眉,不容分说地将酒壶移到自己手边,眸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笃定,“你身上有伤,气血未平,不宜饮酒。”

      司徒承默默收回了手,指尖似还贪恋着她方才覆上来的温热。他垂下长长的眼睫,心底又颇有几分庆幸。酒不醉人人自醉。若真让这几杯醇酒下肚,只怕会压抑不住心底那如暗潮般翻涌的妄念。

      若是一个不慎,借着酒意吐露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迹,打破了这难得的静好岁月,待到明日酒醒,他又该以这副残躯如何自处?

      朱颜却不改镇定,自斟自饮,几杯酒下肚已是微醺,双颊飞上红霞。她醉眼朦胧地望着对面的司徒承,只见他眸光温润如玉,在那暗黄烛火的映照下,仿佛连他的脸庞也染上了几分绯红。

      “还未恭喜司徒大人履新。”朱颜举起酒杯,眉眼弯弯地打趣,“司徒少监,今后你我便是同级了,司徒大人可莫要忘了故人。”

      司徒承温润一笑,拱手道:“下官能有今日,全赖朱大人提携,以后还蒙朱大人多多指教。”

      朱颜垂下眼眸,心念电转。圣上将司徒承从将作监主事擢升为少监,又明令他今后专门与玄影司对接兵器机括事宜,定是为了扩充实力,意图一举拔除谢家这颗毒瘤。她不愿将他卷入太深,陆炳交代过,谢家的案子已到收网关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司徒承刚升少监,正是众矢之的的时候。她只神色如常道:“圣上向来爱才,料是看你这颗明珠蒙尘太久,因而赐下此等圣恩。”

      司徒承却微笑道:“帝王之术,在于制衡,圣心所系,无非执中。想来圣上此举必有深意,下官只懂得些奇技淫巧、机关之术,哪里算得上什么明珠?以后还盼朱大人多多照拂了。”

      此言一出,朱颜心内了然。他为官多年,又怎会猜不透这擢升背后的蕴藏的未卜凶险?她暗自下定决心,今后定会护他周全,绝不使他再以身涉险。

      她的思绪回转至旧仓那夜,司徒承被周勉搀扶着,空荡的衣袍下摆飘拂,温润的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朝与她缠斗的贼人掷出手杖。

      而她朱颜,往日里竟只当他是有旧疾在身、腿脚不便,甚至还理所当然地拉着他四处奔波办案。回想他拖着残躯,咬牙强撑的昔日种种,她便觉心如刀绞。

      朱颜执起面前的酒盏,她秀丽的脸颊在烛火映照下透着微醺的酡红,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后你我便要一路同行了。”

      听得“一路同行”四字,司徒承正要执杯饮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隔着氤氲的面汤热气望向朱颜。那双素来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似有幽深的情绪在无声翻涌,宛如春夜里暗潮涌动的深海,藏着千言万语。然而,在那份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深情之下,却又压抑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与黯然。

      “司徒承。”朱颜定定地看着他,眸光在烛火下格外柔和,“以后,我会更常来了。”

      司徒承闻言,耳根又红了。他垂下眼帘,轻声应道:“朱大人明日如得空,便过来用晚饭吧。”

      “你这腿伤还需好生将养,莫要再下厨劳神了。”朱颜轻叹一声,语气轻柔却笃定,“来日方长,明日我去买些好酒好菜带过来便是。”

      司徒承心头一暖,低低地“嗯”了一声。

      朝堂上的暗流汹涌,在这春夜深院里,便似远在九重云霄之外了。二人静静对坐,任由烛火轻轻跳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颜饮罢一杯,忽然单手托起腮,肘底支在桌沿上,与平日里腰背挺直、目光如刀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司徒承从没在别处听过的语调,似笑非笑,似问非问:“司徒承,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司徒承一时顿住,并不言语。

      朱颜也不催他。她只是那样托着腮,微微歪着头,用那双丹凤眼瞧着他。她的目光灼灼的,亮亮的,像一柄刚从鞘中抽出的刀,像要把他刺个对穿,让他无处可藏。

      良久,他默默转动轮椅到床榻旁的紫檀木柜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把木盒小心地放在膝上,又回转过来。

      木盒上雕刻着繁复古朴的缠枝莲纹,透着一股沉静的幽香。司徒承将木盒递至朱颜面前,轻轻推开盒盖。暗红色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簪子,花纹繁复,精巧绝伦。

      朱颜借着微醺的醉意,抬起眼眸,视线从那方紫檀木盒上缓缓移开,落入了司徒承的眼中。

      房中烛火昏黄摇曳,映照着他素来温润如水的双眸。

      然而此刻,那双眸子里却再无平日里的温和,反而似有幽深的情绪在无声翻涌。

      那是一种极力克制、却又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愫,像春夜里暗潮汹涌的深海,藏着千言万语,却又碍于他自身的残缺与隐忍,生生克制在唇齿之间。他耳根的红晕尚未褪去,连带着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微红,就这般定定地望着她,专注得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她一人。

      朱颜心头蓦地漏跳了一拍,慌忙垂下视线,重新看向盒中之物。

      那是一枚乌木镶银的梅花簪。通体由乌木打磨而成,触手温润,簪首却用极细的银丝勾勒出几朵含苞待放的寒梅。花瓣层叠,花蕊处更是巧妙地点缀着细碎的红玛瑙,在暗黄的烛光下,流转着清冷而惊艳的光泽。

      “司徒承,这是……”朱颜轻声开口,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

      司徒承修长的手指探入盒中,将那枚梅花簪轻轻拈起。他指腹在簪首最中央的那朵梅花上微微一按,只听得“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脆响,那原本含苞的银丝梅花,竟如活物一般,在朱颜眼前层层绽放开来。

      而在那盛开的红玛瑙花蕊深处,隐隐透出一点幽蓝的寒芒。仔细看来,是一枚淬了药的极细飞针。

      “下官身无长处,唯有这几分雕虫小技。”司徒承垂眸看着这簪,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朱大人身在玄影司,常有涉险之时。这簪中藏有三枚牛毛细针,机括便设在梅花蕊中。若遇危急,只需轻轻拨动花瓣,细针便可破空而出,十步之内,足以制敌。”

      他顿了顿,幽深的眸光再次凝注在朱颜脸上,声音放得极轻:“下官……无法时刻护在大人身侧,唯愿此物,能替大人挡去些明枪暗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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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月落霄沉铮声尽》 新坑在此欢迎收藏~ 周三周日更新其他时间都是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