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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做东 不许再抢 ...

  •   饭至尾声,藕粉圆子端上。圆子玲珑剔透,内馅是桂花豆沙,盛在冰镇过的甜汤里,汤中飘着几瓣鲜荷花瓣。夏日吃来,清凉润喉。

      朱颜尝了一个,眉眼舒展开来:“甜度恰好。”她将碗往司徒承那边推了推,声音温和,“尝尝,这家的藕粉是自己磨的,格外细腻。”

      司徒承舀起一个圆子。藕粉外皮滑嫩,豆沙馅香甜不腻,冰镇甜汤里荷花的清香若隐若现。

      他慢慢吃着,右腿的钝痛在清凉食物入口后似乎又缓和了几分。

      最后一道茶是荷花茶——以新鲜荷花花瓣窨制的绿茶,茶汤浅碧,花香清雅。

      朱颜为他斟茶,他也不推辞,只含笑点头。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蛙鸣,悠长而清晰,衬得夜更静了。

      “夏日将尽时,”她望着池中荷花,声音很轻,“这些蛙声便少了。”

      司徒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灯笼光晕里,荷叶重重,看不清蛙在何处。

      “四时有序,生灵各有其时。”他温和微笑。
      朱颜转回头,眼里映着烛光,神色恬淡。
      “是啊。”她应道,端起茶杯。

      饭毕,朱颜招手唤来妇人结账。她从腰间锦囊中取出银钱,数得仔细。

      “朱大人,今日这顿饭,理当由我——”他开口,声音温润,带着一贯的客气,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早便说好,是我做东。”朱颜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她并未抬头,仍在数着铜钱,但空着的左手已迅捷而准确地伸了过来,掌心向下,轻轻覆在了司徒承刚刚触到钱袋边缘的手背上。

      那一触,快而有力,带着她掌心因夏日微热和方才持筷而残留的暖意。手下的力道并不重,却像有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像一块温热的玉石,压住了司徒承本该有的动作。

      司徒承的手微微一顿。

      他感受到那覆上来的温度,以及其下不容商榷的力度。

      他抬起眼,看向朱颜。她也恰好在此刻抬起眼帘,目光从托盘移到他脸上。灯火映在她眼中,跳跃着两点明亮而笃定的光,唇角向上弯着,那笑容清晰而坦然,没有半分赧然或客套,只有“此事已定”的明快。

      “你修钟的酬劳,远不止这顿饭钱。”她说着,已将银钱放入妇人托盘,转头看向司徒承,眼里带着笑意,语气却不容置喙,

      “下回你请,不许再抢。”

      司徒承的手停在半空,见她付账动作干脆利落,知道争不过,只得收回手,无奈摇头:“那……下回一定。”

      朱颜见他这般,眼里笑意深了,轻轻点头:“好。”

      两人起身。司徒承握杖站起时,右腿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久坐后突然站起,血液回流不畅,那股滞涩感瞬间加剧。

      他扶住桌沿,面上不懂声色,停顿了两三息才站稳。

      朱颜已在一旁等候,见他稳住了,才转身朝外走去。步伐依旧平缓,与他的步速保持着默契的距离。

      出了馆门,巷中已挂起灯笼。夜色完全降临,星河初现,巷子两侧竹影婆娑。

      “司徒主事的轿子等在巷口?”朱颜问,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

      “是。”司徒承拄杖缓行,双腿每迈一步都感沉重,“朱大人如何回府?”

      “我走走。”朱颜说,与他并肩而行,“住处离此不远,穿过两条街便是。”

      司徒承想起她平日行走的姿态,步伐稳健,速度适中。“夜里行路,当心些。”

      “惯了。”朱颜答得简单,侧头看他一眼,眼里有温和的光,“这段路清静,走得也舒心。”

      巷口已到,司徒承的青布小轿静静等候。轿夫见主人出来,忙压稳轿杆。

      “那便就此别过。”朱颜在轿前停下,拱手。

      司徒承回礼:“朱大人慢行。”

      他上轿时,先以左手紧握轿杆,左腿迈入,右腿随后跟上。动作间,膝盖处的滞涩感让他不得不稍作停顿。坐稳后,他掀开轿帘,见朱颜仍站在巷口,天青色身影在灯笼光里如一幅淡墨画。

      她见他看来,微微一笑,颔首示意,转身步入夜色,衣袂生风,果真是步行而去,步履从容。

      轿帘放下,轿子起行。司徒承靠在厢壁,闭上眼。右腿的钝痛依旧清晰,但随着轿子轻微摇晃,那股滞重感似乎在慢慢消散。

      他想起听荷小筑的亭亭荷花,想起朱颜按住他手时那柔软而温和的触感。

      她说——“下回你请,不许再抢”时,眼里笑意盈盈,是平日少见。

      她提及可以提供一些弩机数据,那种自然的信任,让司徒承感觉到志同道合的默契。

      这些片段在脑海中浮现,让司徒承的心绪在这个夏夜变得格外宁静。

      轿子穿过街市,窗外隐约传来夜市喧闹声。司徒承睁开眼,透过轿帘缝隙,看见街边灯火流泻如河。

      他在想,下回该请她去何处。

      以及,该如何还这一席荷香,一盏清茶,和那份细致而不着痕迹的体贴。

      轿子在司徒府门前停下。福伯提着灯笼迎出,搀扶他下轿时,老仆福伯轻声道:“少爷今日回来得晚,可是公务耽搁了?”

      “与人用了顿饭。”司徒承拄杖进府,右腿的滞涩感在行走间又清晰起来。

      “那便好。”福伯不再多问,只小心掌灯照路。

      院中夏虫唧唧,月色如水洒在青石路上。

      司徒承一步步走着,手杖叩地声与虫鸣交织,步伐间右腿滞涩刺痛,不过他早已习惯与这种疼痛共存。

      他忽然想起朱颜那句“我走走”。

      她转身离去时的那道背影却好看得很,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也许下回,该选个离她住处近的地方。

      这个念头浮起时,他自己都怔了怔。随即摇摇头,将这思绪压下。

      但心底某处,某种隐约的期待,已在夏夜里悄然生根。

      就像池中那些荷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不问明日是否有人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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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月落霄沉铮声尽》 新坑在此欢迎收藏~ 周三周日更新其他时间都是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