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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第四次:毒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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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林晚在一条溪边停下。
溪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她用石头砸开,掬水洗脸。水刺骨地凉,冻得手指发麻。她对着水面看了看自己的脸——灰土蒙面,头发打结,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
像个鬼。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粗面饼。饼已经硬得像石头,她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等它慢慢软化。
吃完,她沿着溪流往下走。
溪流汇入一条小河,河边有座磨坊。磨坊已经废弃了,水车不再转动,石磨上积着厚厚的灰。但磨坊后头有片菜园,虽然荒了,还有些冻在地里的萝卜。
林晚拔了几个萝卜,揣进怀里。
正要离开,听见马蹄声。
她躲到磨坊墙后,从破窗往外看。一队燕兵从官道方向过来,约莫十来人,押着几辆板车。车上堆着麻袋,看形状像是粮食。
队伍在磨坊前停下。
“歇会儿。”领头的校尉下马,“生火,煮点热的。”
士兵们散开,有人去捡柴,有人架锅。两个伙夫打扮的从车上卸下米袋和盐罐,开始淘米煮粥。
林晚蹲在墙后,看着他们。
粥很快煮上了,米香混着水汽飘过来。她看见那个年轻的伙夫往锅里撒盐,手抖了抖,盐撒多了。年长的骂了一句,拿勺子搅了搅。
林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萝卜。
然后她从墙后走出来。
“老伯。”她声音放得很低,低着头,“能不能……换点盐?”
两个伙夫同时转头。
“你谁啊?”年长的皱眉。
“磨坊……以前是我家的。”林晚指了指身后废弃的屋子,“现在……就想换点盐。”
年轻伙夫打量她:“拿什么换?”
林晚从怀里掏出两个萝卜。
萝卜冻得硬邦邦的,表皮皱巴巴的,但个头不小。年轻伙夫接过掂了掂,看向年长的。
“换不换?”
年长的看了看盐罐——确实快见底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行。给你一捧。”
他从罐子里抓了把粗盐,用破布包了,递给林晚。林晚接过,没走。
“还有事?”
“我……”她声音更低了,“能不能……跟你们去军营?”
两个伙夫对视一眼。
“又来了。”年长的叹气,“军营不要女人。”
“我可以干活。”林晚说,“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年轻伙夫看着她手里的盐罐,又看看她破烂的衣裳,突然说:“后厨最近确实缺人……搬搬菜,洗洗锅。”
年长的瞪他:“多事。”
“反正多个人干活。”年轻的嘟囔,“看她也不像能闹事的。”
校尉这时走过来:“吵什么?”
“没什么。”年长的立刻弯腰,“这丫头想跟去军营帮工。”
校尉打量林晚。目光在她手上停留——手掌粗糙,指甲缝有泥,是干过活的手。
“哪个村的?”
“磨坊这边……就我一人了。”林晚低头。
校尉沉默了几秒,最后摆摆手:“行。上车。丑话说前头——进了军营,生死由命。”
“谢谢军爷。”
林晚爬上板车,坐在米袋旁边。车队重新开动,沿着官道往军营走。
这次她没进辕门就被拦下了。
“新来的?”守门士兵检查她的包裹——只有半罐盐,两个萝卜。
“后厨帮工。”赶车的伙夫解释。
士兵摆手放行。
林晚被带到伙房。
还是那个半露天的大棚子,但现在正是准备午饭的时候,比昨天更忙。十几个灶台同时烧着火,锅里煮着粥、炖着菜。伙夫们切菜的、和面的、搬柴的,来来往往,没人有空看她。
驼背伙夫——现在她知道他叫老陈——指了指角落一堆白菜:“先把这些洗了。”
林晚蹲下,开始洗菜。
白菜冻得很硬,她得先掰开外层冻坏的叶子,再把里层的菜心一片片剥下来,放进木盆里,用冷水冲洗。水刺骨地凉,手指很快冻得发红。
她洗得很慢,但仔细。一片片叶子洗干净,码在竹筐里。
老陈偶尔看她一眼,没说话。
中午开饭时,林晚帮着打粥。士兵们排队领饭,每人两个杂面馒头一碗粥。粥很稀,能看到碗底的米粒。
她看见昨天那个校尉又来了。
还是走到灶台边,尝了口粥,皱眉:“盐又少了。”
“是,是。”老陈点头哈腰,“明天多放。”
校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晚继续打粥。
下午,她被派去清理灶灰。十几个灶台,每个底下都积着厚厚的灰。她用铁锹铲出来,装进麻袋,运到营地外倒掉。
这活又脏又累,等她干完,天已经快黑了。
老陈递给她两个馒头:“今晚还睡柴房。明早寅时起,熬粥。”
林晚接过馒头,点头。
回到柴房,她没立刻躺下。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包盐,打开看了看。粗盐颗粒很大,颜色发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把盐包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然后躺进草料堆,闭上眼睛。
第二天寅时,天还黑着,林晚就被叫起来了。
伙房里已经点起了油灯,几个伙夫在生火、淘米。老陈指着最大的那口锅:“今天你熬这锅粥。”
那口锅比其他灶台的大一圈,架在单独的灶上。锅很沉,林晚需要双手才能抬起。
她先往锅里倒水,再倒米。米是上好的白米,比给普通士兵的杂米好很多。水烧开后,她站在灶边,用长柄勺慢慢搅动。
粥香渐渐飘出来。
天蒙蒙亮时,粥熬好了,粘稠适中,米粒饱满。老陈走过来,尝了一口,点头:“成。盛出来,放那儿。”
他指了指灶台旁一个单独的矮桌。桌上摆着个青瓷大碗,碗边镶着银饰。
林晚盛了满满一碗粥,放在桌上。
然后她看见老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撒进粥里。不是盐——粉末很细,颜色纯白。
“这是……”她开口。
“王爷的粥。”老陈头也不抬,“得放糖。王爷嫌苦。”
林晚没再问。
她把粥端到矮桌上,退到一边。老陈又从灶下拿出个小炭炉,点上火,把粥碗放在炉子上温着。
“看着点。”他说,“别让火大了,也别凉了。”
“是。”
林晚在矮桌旁蹲下,看着炭炉里的火。
天彻底亮了。军营开始苏醒,士兵们陆续起床,操练声从校场传来。伙房里忙成一团,准备普通士兵的早饭。
她守着那碗粥。
辰时三刻,外面传来脚步声。
几个武将走进伙房,簇拥着一个人。玄色蟒袍,金冠束发,身形很高。是谢珩。
林晚低下头。
谢珩走到矮桌前,看了眼粥碗。老陈立刻上前,用银勺舀了一点,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退到一边。
这是试毒。
谢珩在桌旁坐下,拿起勺子。他没立刻吃,而是抬眼,扫过伙房。
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开始喝粥。
林晚蹲在角落,看着他的侧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喝粥的动作很慢,一勺一勺,不急不躁。
她想起那两个燕兵说的话:
“王爷吃饭的时候,桌上都要摆把刀。”
但现在桌上只有粥碗和勺子。刀在腰上,玄铁刀鞘,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
谢珩很快喝完了一碗。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起身。
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武将们跟着他离开。脚步声渐远,伙房里恢复了忙碌。
老陈走到林晚身边:“干得不错。以后这锅粥就你负责。”
“是。”
“记住规矩:米要东北的上等白米,水要打西边山泉的,糖要放这么一小勺。”老陈比划着,“火候要正好,不能糊,不能稀。”
“记住了。”
老陈点点头,去忙别的了。
林晚蹲在矮桌旁,看着空粥碗。碗底还剩一点粥,黏在瓷壁上。
她伸手,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每天寅时起床,熬那锅单独的粥。
她掌握了火候,掌握了放糖的量,掌握了什么时候该搅动,什么时候该盖上锅盖。粥熬得一天比一天好,老陈没再挑过毛病。
第四天早上,她照例熬好粥,盛进青瓷碗里,放在矮桌上温着。
老陈正在切菜,没注意这边。
林晚蹲在炭炉旁,看着粥碗。热气袅袅上升,带着米香和甜味。
她伸手,假装拨弄炭火,手指在袖子里摸索。
摸到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她前天从盐罐里偷出来的粗盐——她趁人不注意,用指甲抠了一些,包在碎布里。
现在她需要把这包盐放进粥里。
不是下毒,只是加盐。谢珩的粥太甜了,她想让他尝尝咸的。
她观察过了:谢珩每天辰时三刻来喝粥,老陈会在辰时二刻试毒。试毒后到谢珩来,有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这一刻钟里,粥碗放在矮桌上,无人看管。
她只需要在这时候把盐放进去,搅匀。等谢珩喝到时,已经化开了。
很简单。
林晚蹲在炭炉旁,等时间。
辰时二刻,老陈走过来,用银勺尝了一口粥,点点头:“成。”
他转身去准备其他将领的早餐。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纸包,快速打开,把粗盐倒进粥碗里。盐粒落在热粥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她用勺子搅了搅。
盐很快化了,看不出痕迹。
她把纸包塞回袖子,继续蹲在炭炉旁。
心跳得很快。
辰时三刻,脚步声准时传来。
谢珩走进伙房,还是那身玄色蟒袍,身后跟着两个武将。他走到矮桌前,看了一眼粥碗。
然后他坐下。
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粥。
送进嘴里。
林晚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看着。
谢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很短,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继续喝,一勺,又一勺。
很快喝完了一碗。
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起身。
全程没说话。
也没看林晚一眼。
他带着武将离开,脚步声渐远。
林晚蹲在角落,松了口气。
第五天早上,林晚照常熬粥。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谢珩走进伙房时,身后除了武将,还跟着个军医打扮的人。
军医手里拿着个木盒。
谢珩在矮桌前坐下,老陈上前试毒,退到一边。
军医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银针。他取出一根,走到粥碗旁,把银针插进粥里。
等了一会儿,拔出来。
银针变了色——不是变黑,是变得暗沉,像蒙了一层灰。
军医脸色一变:“王爷……”
谢珩抬手,制止了他。
然后他抬眼,目光扫过伙房。
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你。”他开口,声音很平,“过来。”
林晚走过去,低着头。
“粥是你熬的?”
“是。”
“放什么了?”
“米,水,糖。”林晚说,“还有……昨天的盐。”
“盐?”谢珩的语调没变,“什么盐?”
“普通的粗盐。”林晚说,“我……我看王爷的粥太甜了,想加点咸味。”
老陈在一旁脸色发白:“王爷恕罪!是我没看住……”
谢珩没理他。他盯着林晚,看了很久。
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
“你知道这粥是给谁喝的?”他问。
“知道。”
“知道还敢乱加东西?”
林晚没说话。
谢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很高,阴影笼罩下来。
“抬起头。”
林晚抬头。
四目相对。
谢珩的眼神很冷,像冻住的湖面。但林晚看到了一丝别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探究的审视。
“为什么?”他问。
“粥太甜了。”林晚说,“甜的……不像给人喝的。”
谢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军医摆摆手:“带下去。”
“王爷,怎么处置?”军医问。
“按细作处置。”谢珩的声音没有波澜,“别在这儿,拖远点。”
“是。”
两个士兵上前,抓住林晚的胳膊。
她被拖出伙房时,回头看了一眼。
谢珩还站在矮桌前,背对着她。玄色蟒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肃杀。
然后她被拖走了。
林晚被带到营地边缘一片林子里。
军医走在前面,两个士兵押着她。林子很深,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片空地。
军医停下,转身看着她。
“王爷有令。”他说,“给你个痛快。”
林晚没说话。
军医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黑色的,很小。
“吃了。”他把药丸递过来。
林晚接过,看了看。
然后放进嘴里。
药丸很苦,她咽下去。
军医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说粥太甜……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林晚没回答。
她感觉到药效开始发作,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最后听到军医叹了口气:“可惜了。”
然后是无边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