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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第三次:刺杀 ...

  •   天亮时,林晚在城南军营外的一片菜地里蹲着。

      清扫战场的兵已经都撤了。
      地也荒了,垄沟里长满杂草。但还有些蔫黄的菜叶子,她摘了几片,塞进怀里。远处就是军营的辕门,木栅栏围出大片区域,里面帐篷密密麻麻。

      她观察了一个上午。

      军营的作息很规律:辰时开伙,士兵排队领饭;巳时操练,校场喊杀声震天;午时休息,营地里人来人往。后勤的伙夫每隔一个时辰会推着车出来,去附近的溪边打水,或者去农户家收菜。

      收菜的车有两辆,一辆是板车,拉着空筐;一辆是驴车,拉着水桶。赶车的是两个老伙夫,一个瘸腿,一个驼背,都不像能打的。

      林晚等到下午申时。

      伙夫又出来了。这次只有板车,车上放着几个空竹筐。瘸腿伙夫赶车,驼背的坐在车沿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等车走出一里地,绕过一片林子,才从菜地里钻出来。

      “老伯。”她走过去,声音放得怯生生的,“能不能……讨口水喝?”

      两个伙夫停下,打量她。

      粗麻布衣,满脸灰土,头发乱糟糟的——标准的流民模样。瘸腿伙夫皱眉:“去去去,军营重地,闲人勿近。”

      “我就喝口水。”林晚指了指车上的水囊,“喝完就走。”

      驼背的看了她一会儿,叹口气,解下水囊扔过来。林晚接住,拔开塞子喝了几口。水很凉,带着皮囊的腥气。

      喝完,她把水囊递回去,手有点抖——一半是装一半也有真心慌。

      “谢谢老伯。”她低头,“那个……你们还收菜吗?我家里还有点萝卜……”

      两个伙夫对视一眼。

      “萝卜?”瘸腿的问,“多少?”

      “半筐。”林晚比划,“就在前面村里。我……我可以便宜卖。”

      两人商量了几句。最后驼背的点头:“行,带路。”

      林晚领着他们往村子走。村子早就没人了,但有些地窖里还存着越冬的菜。她带着两人走进一户荒废的院子,指着地窖口:“下面。”

      瘸腿伙夫下去看,果然有半筐冻萝卜。他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成,给你二十文。”

      “能不能……”林晚小声说,“换成粮食?我家里没米了。”

      驼背的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粗面饼。“就这些。”

      林晚接过饼,揣进怀里。然后帮着两人把萝卜搬上车。搬完,她站在车边,没走。

      “还有事?”瘸腿的问。

      “老伯,你们还缺人吗?”她低着头,“我会做饭,会洗菜,工钱少点也行……”

      两人又对视。

      “军营不要女人。”驼背的说。

      “我可以扮男的。”林晚抬头,眼神恳切,“我吃得少,干活勤快。”

      瘸腿的打量她,目光在她平坦的胸口和粗糙的手上停留片刻。“倒是像干过活的……”

      “让她试试吧。”驼背的突然说,“后厨缺人缺得紧。”

      瘸腿的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行,上车。”

      林晚爬上板车,坐在萝卜筐边。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辕门越来越近。守门的士兵认识两个伙夫,简单检查了车上的东西,就放行了。

      她进了军营。

      军营比她想象的大。

      帐篷按区域划分:东边是步兵营,西边是骑兵营,北边是弓弩手。中央是校场,南边是后勤区——伙房、马厩、粮仓都在这儿。

      她被带到伙房。

      是个很大的棚子,半露天,底下砌着十几个灶台。现在不是饭点,只有几个伙夫在切菜、和面。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馒头发酵的酸味。

      驼背伙夫领着她走到角落,指着一堆土豆:“先把这些削了。”

      林晚蹲下,拿起削皮刀。刀很钝,她磨了磨,开始削土豆。动作不快,但很稳,土豆皮连成长长的一条。

      驼背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去忙别的。

      她削了一下午土豆。

      削完土豆切白菜,切完白菜洗豆子。活很多,干不完。其他伙夫偶尔看她一眼,没人搭话,但也没人为难她。

      天黑时开饭。

      士兵排队领饭,每人两个馒头一碗菜汤。林晚帮着打汤,勺子舀起沉甸甸的菜汤,倒进粗陶碗里。士兵们端着碗,蹲在棚子外吃,呼噜呼噜的声音响成一片。

      她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

      穿着校尉的皮甲,腰佩长刀,脸上有疤。他直接走到灶台边,拿起个馒头掰开看了看,又尝了口汤。

      “盐少了。”他说。

      “是,是。”驼背的点头哈腰,“明天多放。”

      校尉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林晚继续打汤。

      又过了半个时辰,饭发完了。伙夫们开始收拾,洗锅刷碗,准备明天的食材。驼背的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两个馒头。

      “今晚你睡柴房。”他说,“明早寅时起,生火。”

      林晚接过馒头,点头。

      柴房在伙房后面,是个低矮的土坯房,里面堆着柴禾和草料。她在草料堆里扒拉出个窝,躺进去。馒头很硬,她小口小口地啃,就着冷水咽下去。

      吃完,她从怀里掏出菜刀。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刀刃上。她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很薄,很快。然后她闭上眼,开始回想今天观察到的路线。

      从柴房到帅帐,要穿过整个后勤区,绕过马厩,经过校场边缘。路上有三处岗哨,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有短暂的空隙。

      还有亲兵。

      帅帐外永远有四个亲兵,分列两侧。他们不换岗,只轮值。每两个时辰换一次,换班时会有短暂的交接。

      她算着时间,在脑子里一遍遍演练。

      菜刀藏在袖子里,靠近时抽出,刺向喉咙。或者胸口。哪个更快?喉咙吧,但需要够高。她不够高,得跳起来。

      书里写过,谢珩身量很高,得按照一米九往上预估。

      或者从背后。

      她翻身,面朝草料堆,继续想。

      月光已经移到窗棂的另一侧,柴房里更暗了。她握着菜刀,又试了试手感。

      然后她爬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营地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的,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火把的光在帐篷间移动,像游动的萤火。

      她等到子时。

      巡逻刚过去,下一班还有一刻钟。她推开门,闪身出去,贴着帐篷的阴影走。

      脚步很轻。

      绕过马厩时,有马匹打了个响鼻。她停下,屏住呼吸。马厩里传来马夫含糊的梦话,翻了个身,又没声了。

      她继续走。

      校场边缘没有灯,只有月光。她穿过空旷的场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帅帐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帐帘紧闭,帐外有火把的光。

      还有四个亲兵。

      她蹲在校场边的兵器架后,等着。

      等了约莫半刻钟,换班的时间到了。两个亲兵从帐后走出来,跟守夜的交接。交接很快,几句话的工夫。但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四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正前方。

      林晚冲出去。

      速度很快,菜刀已经从袖子里滑到掌心。她朝着帅帐冲去,三十步——二十步——

      亲兵发现了。

      “什么人!”

      她没停,继续冲。十步——五步——

      帐帘突然掀开。

      一个人走出来。

      玄色蟒袍,金冠束发,身形很高。月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发冷,鼻梁高耸,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眼睛。他手里端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

      是谢珩。

      林晚看见他,脚步没停。她举起菜刀,朝着他劈过去。

      谢珩没动。

      他甚至没放下碗。只是侧了侧身,菜刀擦着他胸口划过,划破了蟒袍的外襟。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

      林晚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转身再刺。

      这次谢珩动了。

      他抬脚,在她刀未落下前踹在她腹部。

      林晚向后飞出去,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疼得她蜷缩起来,咳出一口血。

      她勉强抬头。

      谢珩已经背过身去,重新走向帐帘。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只对亲兵扔下一句:

      “拖远点。”

      声音很平,像在说处理一袋垃圾。

      亲兵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她试图挣扎,但腹部的剧痛让她使不上力。被拖走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帅帐。

      帐帘已经落下,那道玄色身影消失了。地上只剩她掉落的菜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晚被拖到营地边缘的刑场。

      是片空地,立着几根木桩。她被绑在中间那根上,绳子勒得皮肉生疼。不远处摆着张木案,后面坐着个文吏,正铺纸研墨。

      夜风很冷。

      文吏抬头看她,眼神疲惫:“姓名。”

      林晚没说话。

      “谁派你来的?”

      沉默。

      文吏叹口气:“何必呢。说了,给你个痛快。”

      “没人派我来。”
      标准的找死句式,但是实话。

      她想回家。
      她得活到大结局,但他总是提前弄死她,她也试过逃跑。
      两次,他都不让。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文吏不再问,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对旁边的士兵点头:“处理吧。”

      士兵拔出刀。

      林晚闭上眼睛。

      这次她什么也没想。没有想谢珩,没有想菜刀,没有想酒肆里那三个燕兵。她只想着一件事:

      人一辈子可以死几次?

      刀锋落下。

      然后是无边的黑。

      再睁眼,她又被扔回了乱葬岗。

      还是那个浅坑,还是那半截白骨。天刚蒙蒙亮,风很冷。她坐起来,吐掉嘴里的土。

      低头看自己。

      衣服完好,没有鞭痕,没有血。只有腹部还残留着被踹的幻痛。

      她爬出坑,站在坑边。远处青州城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燕字旗飘着。
      几颗星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很亮,很冷。风从乱葬岗上方刮过,卷起腐叶和碎布条,发出簌簌的响。

      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

      也不知道还会有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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