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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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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们将俩人用绳子拉回来,原本的破洞已经补得差不多,仅剩下预留给他们的小口。罗德里克扶着朱皮特爬上底仓后,小口也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才走一步,罗德里克就全身肌肉一软和朱皮特双双倒在地上。
"我快被你吓死了你知道吗?!"他冲朱皮特耳朵大吼,"你是傻子吗这么危险凑上来干什么?!"罗德里克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可怕。
"我才想明白…"朱皮特答非所问,在水中泡得冰冷的双手死死攥住罗德里克的领口,将他拉近自己的嘴唇,"罗德里克,我才想明白。"
他那双遗修自母亲的灰眸中满是最纯粹的欢欣与爱意。
"我原来早就爱上你了…在我第一次为'你会死去'这个可能性不高兴时起,罗德里克。我在十岁时就爱上你了!"
所有怒火一下就熄灭了。
"我也是,少爷。请你原谅我一直这么迟顿…"十四年前的那个夏天,红发的男孩看着那个棕发的小少爷走下马车冲自己伸出手。
"我一直爱你,从你向我伸出手那刻起。"
按正常的故事展开,此刻的他们应该交换一个吻。
但…
"咳咳咳…"
地上那对互诉衷肠的主仆猛得抬起头,从他们犹其是罗德里克天崩地裂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才想起来这里除他们外还有近百来号人约两百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都说谈恋爱的人眼瞎。"老约翰说,拼尽全力绷着脸,"只是我没想到会让人瞎成这个样子。"
罗德里克觉得自己没在刚才死于雷暴天大西洋激情自由泳,现在可能死于自身过剩的羞耻心。
不过好像跳了次海体温又降下来了?
不是这不会真是什么新型病吧,之前后脑勺着地也是现在跳海也是为什么退烧方式都这么奇奇怪怪啊?!
这不会是个德国病吧?
他逃命般拉着朱皮特奔回船仓。
门关上后他就撑不住了,往床上一倒,缓缓地、缓缓地将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尖叫。
太糟糕了…上帝啊…毫不夸张的说接下来一个月罗德里克觉得自己都没脸见这艘船上的任何人了。
…真出息啊罗德里克,表白成功也能让自己颜面尽失。
朱皮特换好衣服后挤到罗德里克床上,罗德里克伸手一捞就连人带被子裹在怀里,“去睡一觉,你才在水里泡那么久赶紧暖暖地睡一觉去。"
"罗德里克。"朱皮特叫他。
"干什么?"
"你还好吗?"
"我不好,现在不想见别人。"不要明知故问好吗少爷。
朱皮特歪歪脑袋,"你在不好意思吗?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我和你都只是在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也没做任何不得体的事啊。"
"可是我们差点把他们当空气当众亲起来了啊。"罗德里克听他这么一提又有点崩溃,"我们俩个——还都是男的!差点、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接吻啊!"
这人是从哪里得出“没做任何不得体的事”的结论的啊?!!!
"所以呢?"朱皮特说,"法国人和俄国人也不会因为接吻礼的不好意思啊。"
…这傻子说得还怪有道理…
个鬼啊我们是英国人又不是开放的俄国人和该死的法国人!!!
罗德里克的额角跳起了一排快乐的小青筋。气得血直往大脑冲体温又有了回升的架势。
他是小少爷你让让他、他是个傻子你让让他、他是你喜欢的人你让让他…他都这样了你让让他又怎么了…
心里不断自我归暗示着,罗德里克呼出一口浊气后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与全世界所有人和解。
"睡觉去少爷,别让我说第三遍。"
"好吧。"
天空渐渐明亮起来,当船员们将一片狼籍的底仓收拾干净时,海空中最后一缕黑云也消失不见,风暴停了。
事实证明没有人可以在暴风雨肘击下的大西洋里来回游一圈回来还安然无事,九月末大西洋北部的海水会平等得教每一个小看它的人做人。
罗德里克和朱皮特一前一后双双烧的不省人事——前者是被激动情绪强压下去的病情复发,后者是和前者一同海泡了一圈后回来睡一块还踢被子,纯被传染加冻的。
偏偏船上的水手都是单身大老粗,没一个会照顾人的,朱皮特这个少爷的自主生活技能又几乎为零。罗德里克每天自己烧得头重脚轻眼冒金星,还要一天三顿喂烧得下不来床的朱皮特吃饭,每两个小时给他换一块毛巾擦脸降温,半夜爬起来给他掖被子。
老约翰中途来看过他们一次,正好赶上罗德里克满脸要死要活动作却很轻柔的给朱皮特换了块凉毛巾,遂啧啧称奇。
"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这么贤惠。"
罗德里克睨了他一眼,觉得现在自己着实是没有力气和这人争。
"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玩得花啊…没想到你们居然是互…吗?"
罗德里克又觉得争一争的力气挤一挤应该还是有的。
他窜起身抄着湿毛巾将老约翰抽出船仓。
"下流!"罗德里克骂道。
之前他没看住自家船员害朱皮特掉海里的账还没和他算呢!
啊说起来自己最开始发烧好像就是因为这人在自己本来都想回去时硬拉自己又喝到快天亮。
新仇旧恨翻出来,罗德里克最后踹老约翰屁股上那脚一点力也没收。
两个病的半死的人在船上这种吃口新鲜的都困难的地方断断续续烧了半个月,又养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健康。
彻底健康后的第三天,朱皮特在甲板上用望远镜望见北美的港口上代表英国所属殖民地的旗帜。
下船办靠岸签记货品登定预定出港时间办停靠手续都是罗德里克跑的腿,朱皮特在老约翰的陪伴下先一步去了旅店。
办完手续后罗德里克试着和港口上的商贩们交谈。
但其中很大一部分一听货物是奶酪、还是一船马上快坏的奶酪就捏着鼻子走开了,剩下的那些则伸拳头威协罗德里克再用这种无聊的玩笑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就把他丢海里喂鱼。
罗德里克只能苦笑。
回到旅店时朱皮特已经把裁剪修身得体的长裤脱了,只剩下白色的短裤和黑色的皮质衬衫夹。
发高热的那半个月里与时不时还要起床上外头打水或拿食物的罗德里克不同,朱皮特基本只呆在床上,起床也只在房间内活动。为了方便擦洗罗德里克就没给他穿外裤。
然而这样光着腿过了半个月,这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家伙居然开始爱上这种双腿没有布料束缚的感觉。在外边时还好,在房间里就放飞自我了。
而且脱了裤子还不盖好被子,就那么在外头晃啊晃也不怕再次着凉。
一脚踢到价格昂贵却和破布条一样乱丢在地上的长裤,罗德里克原本就在为如何处理那一船奶酪而发愁的头顿时一个比两个大。
也许他应该去提前了解一下靠谱的生发剂。作为一个英国人,整天这么殚精竭虑,这头发早晚要掉光。
"你好。罗德里克。"朱皮特正趴床上看报纸,听见动静后向他打招呼。
"晚上好,我希望约翰老哥没忘了带你去吃晚饭,少爷。"罗德里克认命地从地上拾起长裤叠好,走上前为朱皮特解开衬衫夹的卡扣,"之前不是教过你怎么解这个卡扣吗?"
"嗯,洗完澡又穿上了。"
"穿上了?"你自己洗了澡还穿衬衫干嘛?又不是没有睡衣。
他将睡衣给朱皮特换上,将人严严实实塞被子里:"睡吧。注意保暖,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不知为什么,朱皮特表情有些空白。
半夜的时候罗德里克半梦半醒,感觉到有人爬自己床上时差点吓得一肘子肘对方脸上。
好在半途停住了,惊吓全化为了无可奈何。
这傻子又要干嘛?!
罗德里克不耐烦地转身看他。
朱皮特也不说要干嘛,只默默用那双湿润的灰眼睛望他,被子里的手抓着罗德里克手腕放在自己光溜溜的大腿上。
罗德里克:"…???!!!"
我草…!!!
当男仆当出了思维贯性的罗德里克·斯蒂文森先生此刻终于跳出了固有认知,理解了他十八岁血气方刚的男友是什么意思。
于是这一夜两个人过得都很满足。
满足是留给睌上的两个人的,崩溃是留给早上的罗德里克的。
第二天清晨罗德里克一背挠痕在阳台上含着块巧克力代替事后烟,满脑子一长串感叹号与问号飞奔而过:
我草我真把朱皮特给睡了?!
我草老爷早晚要把我剁碎了抛海里喂鱼!
我草我的未来真是一眼就望到头了!
一向文明的罗德里克在心里连爆三句脏话。
朱皮特醒来后倒是心情不错,也没什么不良反应。这算得上罗德里克这黑眼圈挂了半张脸的憔悴样形成鲜明对比。
下午的时候,朱皮特提出想去港口看看。
波士顿作为北美的重要港口之一,每日人流最巨大。成员构成不可以说成是鱼龙混杂,只能说成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池子大了什么鱼都游。小偷、学士、富商、乞丐、妓女、水手,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和被打窝了的鱼一样挤在一小片空间,一天没打起来三向次都算治安好了。
罗德里克一向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流浪的那些日子:小偷们在他这就光明正大的枪,流浪汉们会用棍子或拳头打他,妓女们会娇笑着用她们尖利的长指甲拧他。
但奈何朱皮特左顾在盼没见世面过看什么都新奇,还老是哪人多往哪钻。罗德里克只能步调匆匆挤开人群,一面怕别人挤到小少爷、一面怕自己跟丢、一面向所有不怀好意的人哈气炸毛,忙得不可开交。
"呦!这边!"有人在不远处大声呼喊,罗德里克认出这是老约翰的声音,"这边!不是我说,这大好时光你俩不抓紧时间在房间里享受私密空间跑这吹什么海风?"
"那你呢?!"罗德里克本来就烦,这下终于找到了个出气口:"带着这一大群人在这志愿成为海岛们的公共厕所为港口清洁出一份绵薄之力还是口袋里边数满金币助力小偷和流氓成为新兴富豪?"
老约翰:"…"
这小子的战斗力我一向是认可的。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朱皮特指着老约翰边上那一群你推我我推你的水手们问。
老约翰生怕再次被骂,忙凑过去,"他们想找个人去酒馆请大家喝酒,当然了,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看见地上那个煤画的圈儿没?把人推出去算赢,赢到最后的人指定人买酒请客。"
朱皮特点点头,若有所思。
朱皮特跃跃欲试。
"不不不不…"罗德里克一转头的功夫朱皮特人都快钻煤圈里去了,急忙上手捞人。
好消息:人捞出来了。
坏消息:自己因为反作用力踏进圈里了。
更坏的消息:对手们人高马大,常年生活在海上的水手体格比罗德里克大了半圈。
最坏的消息:加入了不能主动退出——不然会被这一帮人抓着请客,而他现在身上一分没有——有也是朱皮特的他才不想给这群流氓花一分。
但这帮人为了酒下手不知轻重,就在刚才罗德里克才看见有个哥们以脸着地的不雅姿态摔出圈。
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的朱皮特看了眼那个鼻青脸肿还脸着地的水手,立马后退一步,一副"我从没想加入的样子",还有脸冲罗德里克用无奈的神情摇头,就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贪玩?
这个时候你就装这么个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呢?!!
还有你刚才是心虚地偏了下头对吧你有本事装就有本事直视我啊朱皮特少爷!!!
罗德里克在心底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