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正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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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这混乱的比赛圈约五十米远的一间白色大理石装修的餐厅里，银发的管家为伊莲娜·路易丝夫人拉开海蓝色的天鹅绒窗帘，好让她可以看清港口与更远的大西洋。
岁月待这位人如其名的夫人情深谊厚，一头炫丽的红发至今仍如绸缎般柔顺光滑，几缕不显眼的银丝轻而易举就隐没在日光中。一双祖母绿的美目仍水润灵动，白皙的皮肤仍带着生命的弹性。
她的美貌在十三年前与丈夫从德国初来这片新大陆时就被报纸大肆赞扬过。时至今日，无数新鲜的花朵也曾开放在这天地，却没人能复刻她当年那种盛况。没人知道德国贵族家的小姐为什么会嫁给汉斯·路易斯这么个普通商人，但现在看来汉斯确实足够有能力、也足够爱她。
伊莲娜向往常无数次那样在等餐时望向窗外，在心中向圣母祈求她将自己那走失十四年的孩子——如果他还没死在那个冰冷回忆充斥的英格兰小岛上，她的小罗德里克——让他从哪艘船上走下来，回到她的身旁。
然而一切都一如往前十三年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圣母回应的启示。水手、水手、还是水手！从船上下来的只有水手！不远处还有一群水手在打架，为了一顿酒。
她本想失望地移开目光，一抹生机勃勃的红却在这一刻抓住了她的视线：那个红发的男孩看上去比那些人高马大的水手小了至少半圈，像是误入的。
他们向他伸出粗壮的胳膊，那孩子精灵一样灵巧地躲了过去。伊莲娜不由站起了身，不顾银发管家关切的问询捂住自己的胸口，着了迷一般望着。
红发的男孩没有一味地躲，他抓住了一位水手的头发。水手痛呼出声，伊莲娜在这都可以听见惨叫声。
"哈！"她笑出声，笑着眼泪就落下了。
红发男孩和那位水手扭在一起，水手想把他甩出圈外，他先一步踹那位水手屁股将对方踹出圈。
好疼！！！
罗德里克为了雅观没有做出大庭广众下揉屁股的事，虽然现在已经够狼狈了。朱皮特想拉他却被他以手脏为理由拒绝了，罗德里克只接过了朱皮特的手帕擦了擦脸和脖子。
被扯了头发一脚踹出去的水手一脸委屈——他正是之前手欠不小心把朱皮特扯下海的那位。
罗德里克直起身后还不望回头再哈他一下。
朱皮特不记得这个水手是谁，他只觉得现在刚打完架又哈别人的罗德克特别帅、也特别可爱。
想亲。
但是现在人太多，亲罗德里克他会不高兴。
罗德里克感觉自己衣服被拉了拉，偏了下头，"怎么了？"
"回去。"朱皮特声音有些闷。
罗德里克一听他声音这么闷还以为他又冷到了，"怎么了？冷到了？出来时让你穿外套为什么不听现在好了吧？"他摸了下朱皮特的手还是温的才缓和了些语气，"行了行了，回去吧。"
老约翰在边上翻了个白眼，心说该死的 gay 就这么欺负一众性向正常的单身男性，要我早生二十年就去勾搭那个小少爷让你个红毛小子对海哭去。
罗德里克正要带着自家少爷走，就见一位银发的老先生一身得体的马甲衬衫，头发用发油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站到眼前。
"打扰一下。"他慈爱地笑着，罗德里克原以为这人人模狗样一看就是来找自家小少爷，结果见对方视线径自跃过朱皮特落自己身上，"这位小先生，我的女主人想请您喝一杯下午茶。"
老罗恩越看这孩子越满意：小罗德里克少爷和夫人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唉，也不知道这些年吃了有多少苦：衣服不算特别好，可能是在边上这个少爷家里当佣人。还好看上去是没受过主人家虐待的样子，不然夫人该多伤心啊…
罗德里克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他被老管家那怜惜慈爱的目光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次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就算还是摸不着头脑的卷心菜一颗，出于礼貌罗德里克也得过去。
餐厅包间里还被人喷了香水，清淡的柠檬香和更淡的玫瑰味飘进罗德里克鼻子。他看见了包间里那个多年了依旧柔媚的女人，看见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中落下的泪水。
伊莲娜从近距离看见那张与自己九分像的脸那一刻起眼泪就抑制不住地夺框眶而出。什么礼仪什么不刺激到孩子都忘了，克制不住地扑上前紧紧搂住罗德里克脖子，将她失而复得的孩子脸死死按在胸口，让他听自己激动的心跳。
"我可怜的小罗里！"她哭着想去亲吻罗德里克的脸，被惊疑的罗德里克推开了："不、不…等一下夫人，您这是…?!"
他推拒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了这位原本美丽优雅的夫人，伊莲娜悲叹似地开口，"慈悲的玛丽亚啊！"她望向罗德里克，"我是妈妈啊、小罗里，我是妈妈啊。"
"…哈？！”
罗德里克一头雾水地听伊莲娜讲了这么个故事：
二十年前的德国。
时年二十二岁的伊莲娜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来德国看望堂姐的英国青年诺曼·斯蒂文森。两个年轻人很快坠入爱河。
诺曼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只能算是个家境还不错的普通人。伊莲娜与他的结合自然受到了伊莲娜父亲的坚决反对。面对父亲的强势，逆来顺受贯了的伊莲娜做出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在一个星尘布满天空的夜晚，她和诺曼登上了一只夜间离港开向英国的帆船。
尽管远离了原本熟知的一切，伊莲娜却依旧认为和诺曼在英国生活的那两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两年。他们还一起有了个小男孩，伊莲娜给这个和她神似的孩子取了个英文名叫"罗德里克"。
然而，童话般幸福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伊莲娜的父亲无法容忍女儿继续在英国和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鬼混，派人将她强行绑回德国。
为了挽回名声，他草草将她嫁给了一位一直爱慕伊莲娜的骑士，并将他们送往美洲。
诺曼失去妻子，抑郁而终。那时已是伊莲娜前往美国的第二年，罗德里克才六岁。斯蒂文森们将诺曼留下的一丁点财产瓜分干净，对这个六岁的孩子则像对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踢来踢去，最后方任他流浪。
来到美洲后，伊莲娜渐渐地放下了诺曼，接受了路易斯先生并和他生了个女孩——毕竟她本来就是个懦弱的性子。只是她终究还是没能放下自己的骨肉，一有时间就坐在餐厅的这个位置眺望来往行船，希望它们能将罗德里克带回给她。
"现在你来了！你回到妈妈身边了！"说着伊莲娜又一把拉住罗德里克的手，罗德里克混身僵硬，只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才咬着牙没推开她。
"你长大了…你当然长大了。你看上去还挺精神，哦我的孩子啊…".
"…您别激动先…是的，少爷对我很好。"
罗德里克后仰着尽量远离伊莲娜。他到现在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无法把眼前这个哭泣的夫人和心中早已糊成剪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相比于自己的母亲此时站在自己面前，他更震撼于："我一直以为我只是长得像德国佬结果居然真的是半个德国佬吗？!"
"夫人，夫人。"老罗恩善解人意地上前拉开伊莲娜，细声安慰她。
"现在小少爷对您还很陌生，您这样会吓到他、让他不自在的。不如您先去将这件事告诉先生？这可是件大好事，相信先生也会为你高兴。"
伊莲娜"这才松开拉着罗德里克的手，"对了，见到我的小罗里我都高兴忘了…"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被管家催着离开包厢，只留下依旧感觉像在作梦的罗德里克和银发的老罗恩。
老罗恩为罗德里克拉开椅子，待罗德里克犹豫着坐下后才欠了欠身，"我们吓到您了是吗？小少爷。"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吗？!
"不…还好…"罗德里克不自在地避开老管家慈爱关怀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搓了搓，"只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换谁谁接受得了？上一刻刚打完架要带着白家少爷回旅馆好好暖暖身子缩一块研究晚上吃什么好，下一刻被莫明其妙叫走后被一个和自己九分像的女人又抱又哭，并单方面通知你结束了长达十二年的孤儿生涯因为她是你妈。
哦然后你还听这个自称是你妈的女人讲了个可歌可泣、情节起伏一波三折到可以被小说家写进小说的她和你爹的爱情故事。
最后总结你其实也是个小少爷，而且除了妈外还多了个后爸。
你自己听听这更像是恶作剧还是诈骗？
反正听上去就不像是真的。
"我从小看着夫人长大，她和先生来美国时我也自己跟了过来。"老罗恩以怀恋的语气悠悠地说，他明白这时回忆之类的话题有利于帮住小少爷放松。
但可惜的是罗德里克没有他想象那么脆弱、也没有听老人回忆的心情，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情是找个借口赶紧开溜回去带少爷吃下午茶。
伊莲娜可能确实激动，也有可能她丈夫路易斯先生本来就在附近，反正罗德里克诂摸着没到十分钟他们就回来了。
伊莲娜脸上满是欢乐的神色，这让她本就不显见老的长相更显年轻，看上去竟有几分少女的娇美烂漫。
但这位路易斯先生就让罗德里克喜欢不起来了，他虽然笑着，但罗德里克就是感觉得到对方不喜欢自己。
这让罗德里克终于找到几分真实感。
对嘛对嘛，这样才对味嘛。
他直觉这位路易斯先生可能想警告自己些什么。
果然，伊莲娜还没来得及再次哭出声，就被路易斯先生打发走了，同时被打发走的还有老罗恩。
哦！来了来了！
"我很高兴你还活着孩子，毕竟你也是伊莲娜的亲生骨肉。"路易斯说。罗德里克对着他那张长得和死了八百年的腊肉一样失去笑意的脸，自动把这话翻译成"你早日去死。"
"不过，实话实说，我不可能让你留…"
"好。"罗德里克打断对方。
"?"路易斯顿住了，从眼神中看出他正为罗德里克的干脆困惑。
"我可以解释给你听，孩子，我…"
"不！你不用说。"罗德里克达成二连断成就，比了个"终止"的手势，"虽然这么说很没有礼貌，但我对你的思想历程一点兴趣没有。但我想请你帮个忙，先生。"
路易斯很明显没有想到事情合往这个方向发展，警惕地点了点头。
"买一船奶酪，谢谢。"
这个谢谢在这就显得很没诚意。
当罗德里克兴高采烈地告诉朱皮特有个"冤大头"（当然这个词他没对朱皮特讲出来）要用高价收购这一船奶酪用来烤分给乞丐们的小饼干时，朱皮特盯着罗德里克看了许久，久到罗德里克几乎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但好在最终他只是略带些失望的点了点头：“那好吧…给穷人烤小饼干也很重要…我本来真的以为可以让印度人尝尝奶酪的。”
"真有人买！？"老约翰事后偷偷问罗德里克：" 哪里来的冤大头慈善家？别是你小子干的吧？"
"不然还能有谁？让你全买了回去自己啃吗？"罗德里克靠在离港的船桅杆上，对老约翰翻了个白眼，"我告诉你啊，这件事情现在除了上帝和魔鬼还有你我，你敢让其他人知道就完了！少爷本来就因为没能把它们留到印度卖略有点小失望…"
"行行行，知道了。"老约翰打了这个死 gay 肩膀一拳，"哦，对了，之前你家小少爷在酒店让我邮了封信回国。"
"嗯？"罗德里克想了："因该是给老爷夫人报平安的吧。"
三个月后，格林夫妇收到了来自波士顿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加问候签名：
亲爱的爸妈：
I ' m a gay ,
来自朱皮特。
格林夫妇骂骂咧咧的把信纸丢进炉火。
就不能讲点我们不知道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正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