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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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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格林已经许多年没有见朱皮特对哪件事这么执着过了。
要知道虽然自己这个儿子天生脑子不太正常且对作死的追求异于常人,但好在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别人说说也就放弃了——不然如果他坚持将每一个作死计划贯彻到底,几百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但出海这事,朱皮特硬生生从秋天磨到了第二年夏天,而且大有好事多磨一磨再磨的架势。
怎么说呢,上一个让他这么执着的事是回海里"认族归宗"。
"儿啊,我就是说。"老格林一脸便秘,"有必要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嗯…说这种事吗?"
"有的。"朱皮特捂着自己眼睛,口鼻被一条罗德里克的围脖围着,"因为在正常的时间和你两量这件事很显然不够有力。这是我是个合格男子汉的证明,我理应郑重些——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闻不见。"
"是这个问题吗?!"老格林本来裤子都脱了一半,现在穿也不是脱也不是。他心说都说活得久见识多,如今看来自己果然还是活得不够久。
"谁教你这个损招的?罗德里克吗?"说完他又自己否决了,"不对,那小子没这么损。"
"从书上看的——书上说这样很管用。"朱皮特说。
"什么书?"老格林问。
"《如何温和地突破战俘心理防线》。"
“……"
老格林崩溃了,指着这逆子鼻子破口大骂道:"不是我说你这个小东西这么犟干什么?!你连回海里认祖归宗都可以放弃为什么这走个形式的证明不行?!"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活到这个岁数了还有一劫,也许应该去找个神父好好领个圣体什么的…
"这不一样啊。"朱皮特还维持着面朝他爹,双手捂眼的动作。
"有什么不一样!!!”
"罗德里克不让我回海里嘛。"朱皮特声音听上去还有点委屈,又很快雀跃起来,"但他同意我出海!"
"上帝啊,别拿可怜的罗德里克当幌子!你要真这么听他话当年能让他抓你七十八次?!!!"
"可是…"朱皮特十分无辜地说,"他每天晚上提灯堵我的样子很好玩啊…"
"……"
老格林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一问。
只是不知道可怜的罗德里克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是个诚实孩子,当年随时会昏死过去的样子连老格林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疼。这可怜孩子就这么被朱皮特玩弄股掌之中…
与此同时,正满庄园找朱皮特生怕对方又整什么夭蛾子的罗德里克打了个惊天喷嚏。
朱皮特这样折磨了他爸整整一周,这一周里老格林饭也不敢多吃水也不敢多喝,一度对"踏进厕所"有了心理阴影。
更可怕的是朱皮特不是每次都在,老格林永远不知道哪天哪个时候朱皮特会从厕所的阴影里钻出来尽情欣赏自己这个老头子上厕所的姿态。
终于,在与日俱增的心理阴影与人类和吃饭喝水相对应的生理需求的双重压迫下,老格林做出让步。
"出海是吧?"老格林这一周以来老了得有十岁,"行!我同意了!但你不可以一个人去,你把罗德里克带上,你让他寸步地跟着你保护好你听见没有?"
对此朱皮特的回答是:
啊?原来我们不是一对捆物吗?
出海的船支与船员都是格林夫妇一手操办的。他们在这一点上表达出了充分的对朱皮特的不信任,只让罗德里克跟着跑了几次学习熟悉了下流程。
朱皮特无事可做,只好独自啄磨要往船上的货仓里装点啥。
于是出海那天,罗德里克看着满仓的奶酪陷入沉思。
"很棒!对吧?"朱皮特还在他耳边遨功,"印度那边奶制品的种类单一,而且没有完整的发酵技术,所以我选了奶酪!"
罗德里克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
朱皮特一脸肯定,"奶酪很好吃的,没有人会不喜欢奶酪。"
道理我都懂但少爷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从英国出发到印度最理想情况要七八个月且大多数时间在赤道线附近,而奶酪在这种高湿高热环境下能保存三个月就要赞美上帝了呢?!
这句话哽在喉咙里,罗德里克望着那双清亮的灰眼睛双把话咽了回去。
可以理解的嘛其实,像朱皮特这种从小没受过苦的小少爷沽诂计以为奶酪是不会变质的就和认为世上不存在干巴面包一样。在他的世界里食物是没有保质期的所以在这方面犯错很正常啦。而且这次出海只要保证人没事就行没人一定要要求这清澈愚蠢的小东西真大赚一笔回去对不对?…
罗德里克业务熟练地将自己哄好了。
原本他还担心这娇气的小少爷会不会不适应在船上的生活,但观察下来除了第一天吃饭时吐糟了一下船上东西"就像僵尸的手指一样难以下咽"以及"没淡水?只有酒?好吧。"以外就没别的不适了。
朱皮特几乎整天站在甲板上,架着望远镜在茫茫海面上找寻念叨了许久的鲸鱼。这傻子根本没有完备的安全意识,每次都站在甲板最边上那一圈。
这个季节的大西洋海面又并不平静,搞得罗德里克每天心惊胆战生怕这人一个没站稳从甲板上摔出去。那自己也就只能跟着跳下去以死谢罪了。
"我知道!小说里说这叫殉情…"
"…我很确定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少爷。"
朱皮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以罗德里克对少爷的了解这是这东西在选择性耳聋。
合着你小子就是油盐不进只听你想听的是吧?!
气得罗德里克怒干一杯朗姆酒。
喝完酒后他抹了抹嘴,拎着空酒杯抱臂盯着朱皮特。后者则仍像第一天出海一样亢奋地摆弄望远镜,也不知道这四面八方长得一模一样的海面有什么看的。
罗德里克看着对方被海风吹得有点乱的细软棕发,整个人白净纤细一看就知道被保护得很好。他又想起了满货仓的尚还新鲜的美味奶酪,现在它们还芬芳美味但也在无可避免地变质腐败。
小少爷满怀期待想大赚一笔证明自我,如果到印度后他打开货物却只看见一堆恶臭.的垃圾,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难过?罗德里克不受控制的想。
怎么想都会吧。
罗德里克有点难过。
于是当天晚上在确认朱皮特睡着后,罗德里克找到了水手长,陪对方喝到半夜。
"哎!"老水手约翰喟叹着对瓶喝干了一瓶烈性酒,豪迈地冲罗德里克一扬下巴,"说吧说吧,有什么事?平时你和那个大少爷一有空就呆一块,怎么现在没有?"
平日与船上水于们交流的都是罗德里克,几天下来他和水手们也熟了不少。
"约翰老哥…"罗德里克犹豫了片刻。"我们两个月后会在美州波士顿停下对吧?您有经验,知道一般货船是如何迅速卖出自己货物的吗?"
"有商人会专门在码头收购。"老约翰将空酒杯放在桌上,挑眉好笑地看着愁眉苦脸的罗德里克:"但没有哪个奸商会傻到买一船快变质的奶酪!美州人自己就能产,船运来的还贵,保存不了太久。当然最关键的是英国奶酪并不出名。"
"…"罗德里克抿了一口酒。
老约输继续说:"印度人说不定真的会买,但这一船过去早坏了。"
罗德里克愁怅地表示赞同。
"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谁决定的去印度买奶酪,你的那个小少爷?"
"嗯。"
"啊哈!"老约翰一脸"果然","我就知道,他们这些没吃过苦的贵族老爷们什么…"看在钱的份上,他把"傻"这个词咽了回去,"…什么事干不出来?"
罗德里克烦躁地抓抓他略长的红发:"我知道这不可能,所以现在这不是在想办法更正这个错误吗?"
老约翰问:"这么上心干什么?赔本了你们老爷要把你片成片泄愤?"
"那没有,老爷他没那么暴力和粗鲁。"
老约翰又问:"那就是赚了有你一份?"
"没有,这一般东西赔了赚了和我一点关系没有。我的任务是保护少爷。"
老约翰弄不懂了,"照你小子说的,赚了没你份赔了也没以人找你问罪,你这么上心干什么?"
罗德里克理所当然地看着老约翰:"少爷很看重这次的结果,如果没赚到钱还赔个精光他一定会很失望。"
老约翰看着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看着老约翰。
"最后一个问题。"
罗德里克礼貌地点点头,"你问。"
老约翰"啧啧"两声,"你怕不是想睡你那个小少爷啊?"
"…?"
"…?!"
罗德里克:当我意识到我在听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想干什么?!睡我少爷?!我?!我少爷?!朱皮特?!他问我我是不是想睡朱皮特?!我想睡朱皮特?!
我吗?!!真的假的?!
罗德里克的表情白了又绿绿了又红,看上去最想做的事是一头扎进海里一了百了。
"放轻松点小伙计。"老约翰宽慰他,"这可是海上,而你又是个英国人,这没什么不好…嘿!理解的对不对。"
"…老爷说我长得有点像德国人…"罗德里克还在挣扎。
"那就更好理解了不是吗?"
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