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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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格林家族唯一的小少爷：朱皮特·格林，是个傻子。
听听吧，整个上流社会都传遍了：朱皮特少爷八岁才能准确叫出自己家族里长辈们的本名；十四岁了对各大家族的业务范围和关系地位依旧一无所知；现在十八岁了，社交舞和小提琴依旧糟糕透顶。十八年来供献了多少笑料闯了多少祸那更不用说。
从六岁起就跟在朱皮特少爷身边的男仆罗德里克·斯蒂文森对此相当有发言权。
八岁的朱皮特少爷突发奇想想亲手训练一条猎犬，三更半夜扯着罗德里克翻进犬舍，结果两个孩子差点一起被未训化的苏格兰牧羊犬咬死；
十岁时朱皮特午睡做了个梦，非四处说自己是海的儿子要脱离陆地重返海洋，罗德里克为此整整半年没睡过一个整觉共抓住意图半夜"归乡"的少爷整整七十八次；
十四岁时的朱皮特又在老格林六十岁宴会上当着各界官员与宗教人士的面高声宣布经他计算上帝并不存在，幸亏罗德里克见势不对半途强行捂住朱皮特嘴将人带走才免于他被当成异教徒烧死。
简而言之，这位少爷是个傻子，还是个极为热爱作死的傻子。
偏偏老格林和格林夫人老来得子，如果他没了夫妻俩的若大产业只能继承给老格林那个早二十年前就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弟弟那一支。所以他们从小特别宝贝这个傻儿子，从始至终对朱皮特的要求就只有一条：别死。
所以罗德里克曾怀疑朱皮特这么热衷于作死也许是一种青少年叛逆心理的表现也并非全无道理。
如果早知道自己在格林家要过这种随时防备少爷有生命危险或自己被坑得和少爷一起有生命危险的日子…
罗德里克想，他绝对、绝对…
算了，没来格林家他早饿死街头了。不就是糟心了点还时不时有生命危险吗，罗德里克觉得自己还受得住。
在这么个背景下，每年朱皮特的生日都不像是在过生日，像是在欢庆这死东西好不容易又命硬活过了一年，也像是在慰问辛勤捞人捞了一整年的罗德里克。
"爸、妈。"朱皮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礼服，光看他俊秀的侧脸、与老格林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棕发与和格林夫人一样温柔的灰眼睛没人猜得到他是个傻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
老格林心说终于来了吗，然后看了眼站在朱皮特身边的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不明白为什么老爷要用这种令他混身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自己。
"说吧，我的小行星。"格林夫人也表情严肃，挽上丈夫的手臂，"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尊重并祝服你的。"
说完也复杂地看了看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
"我也知道，我过去做了许多让你们头疼的事。"朱皮特说，他那双湿润的灰眼睛让他看上去极为真诚，"但现在我长大成人了，爸、妈。我决定我要担起责任，接手家族的产业！"
老格林和格林夫人原本正要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们不是那么死板的父母"梗在喉咙口里，上不下差点把俩六十四老人送走去见并不存在的上帝。
原来是说这个啊我们还以为你终于决定宣布你是个 gay 而且现在就想和罗德里克定婚呢哈哈哈…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当然并非是因为儿子没有出柜，这在格林夫妻看来是早晚的事早点晚点没有区别——而是因为儿子说要担起家族责任了！
而现阶段家族给他最大的期望是什么？是活着啊！
担起家族责任，不就是好好活着、不再作死吗？!
夫妻俩几乎要落下感动的泪水。
"那太好了儿子！"老格林用力拍了拍自己傻儿子的肩膀，满脸骄傲，"我为你骄傲！你放心，爸妈早就给你物色好了一个足够大足够美的庄园，你只要住过去就够了！"
"那我可以带上罗德里克吗？"
罗德里克有点感动。少爷对他还是很有感情的嘛，不白费他这么多年来寸步不离地（各种意义上）出生入死。
格林夫妇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当然，他是你的人不是吗？"
罗德里克仿佛看见了未来美好的生活在冲他招手：不会继续作死的少爷，安逸的生活！也许他还能和庄园里某个女佣看对眼，讨个老婆，生个俊朗的小伙子或漂亮的姑娘…
…还是算了吧，照顾少爷一个够累的，自己应该是没精力成家了…
朱皮特几乎是下意识的为能继续和罗德里克在一起而高兴："谢谢！我亲爱的爸爸和我亲爱的妈妈！"他欢快地转身走了两步，又猛得回头连带着将跟在他身后的罗德里克也拽着回身，差点让罗德里克被自己的双腿绊死。
"不对，我的意思不是这样。"朱皮特认真地说。
"我的祖先是热爱冒险的维京人，我们家族兴盛于海上贸易。爸、妈，请你们准许我出海，证明我已经长大、证明我已经有能力担起责任、证明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他爸妈用见了魔鬼的眼神瞪他。
他想干什么啊？出海啊哈哈哈哈…
那一刻老格林想了很多，从水手病想到海上风暴、从各地疫病想到公海海盗。
哈个头啊这不还是在找死吗！！！
你不能指望一个傻子看懂他妈他爸天崩地裂般的脸色，朱皮特还一脸坚毅地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望他爹妈。
一家三口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与礼服精美的宾客注视下大眼瞪小眼。
罗德里克缓缓捂住自己的脸。
"你应该知道我们全家都是英格兰人，祖先是凯尔特人不是维京人对吧？"半晌老格林开口。
朱皮特眨眨眼，灰色的双眼呈现出一种从未被知识污染过的澄澈。
"我们几个民族的祖先共同生活许久，你如何假定我们家族中从未有维京人加入过呢？"眼神清澈的朱皮特说。
祖先中有没有维京人，老格林不知道。但他应该是被气得离去天堂见祖先当面问他们这个问题不远了。
"还有…唔！"
罗德里克眼疾手快地捂住朱皮特的嘴。
眼见丈夫血条已空，格林夫人换了个战略放轻了语气，"宝贝，证明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汉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们家最开始的繁盛源自爵位的受封也并非仅靠海上贸易…你为什么想以出海这种形式证明你自己呢？"
如果你想买个公爵当当妈妈绝对双手双脚赞成，再不济先把人劝着留在岸上再从长计议…
"因为…"朱皮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是海的儿子啊！"
从长计议个头。
他还是没能忘了他十岁中午做的那个梦…罗德里克欲哭无泪，不知道为什么他可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
就因为朱皮特的这一句话，让格林夫妇准许他出海的难度指数级上升——天知道这傻孩子会不会船开一半从甲板上跳下去。
"妈妈她真是的…"朱皮特百无聊赖地撕着肉干喂猫，冲罗德里克报怨说，"我才不会那么做呢！我早知道我不能在水下呼吸了。"
罗德里克只能“呵呵”两声。
在当年第七十八次半夜拦下意图离家出走徒步去海边投海的少爷后，罗德里克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他已经半夜没睡个好觉了，上帝啊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要是他哪天英年早逝绝对是因为睡眠不足。
所以当天晚上把人押回房间后他决定和朱皮特谈谈。
他告诉朱皮特他不能投海，因为他不能呼吸会死。朱皮特表示不相信，于是罗德里克去打了盆水让他自己实验出真知。
他全程抱臂在一边盯着，朱皮特一呛水就钩着人后领子将人从水里扯出来。
一共呛了大概十几次水吧，朱皮特才终于接受了自己不能像鱼一样在水中呼吸的事实，从此以后放弃了"回归海洋母亲"怀抱的想法。
想到这罗德里克心说如果当初没让你连呛近二十次水少爷你估计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呢要我说夫人对你已经够放心了…
见朱皮特给他腾了点位置，罗德里克顺从地挨着少爷肩膀坐下，从地上捞起那只被喂得油光水滑的灰白色短毛猫托尼，"夫人只是太过关心你了…毕竟她和老爷只有你一个孩子。"
"我当然明白。"
不、你不明白。
“少爷啊。"罗德里克挠了挠猫下巴，"方便告诉我你倒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出海吗？"
总不能真是为了什么"海洋之子"吧？
朱皮特"唔"了一声，将头靠在罗德里克肩膀上，"我想出去看看，罗德里克。"
"出去看看？"
"对啊——听说印度人和非洲人长得和我们很不一样，皮肤是棕黑色的；听说美州有彩色的青蛙和人手臂粗的长蛇；听说海上有一种一只就可以占满整个宴会厅的鲸鱼！…罗德里克，我想你陪我去看看。"
罗德克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家傻少爷很认真。
"行啊。"最后他说，"如果你出得去，少爷。我一定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