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9、第九世家

　　第九章第九世家

　　晨色漫过城南巷弄的檐角，早点摊的热气混着豆浆油条的香，缠上老槐树的枝桠，却吹不散卦摊前那点淡淡的滞涩。云珩捏着那截断签塞进青衫内袋，指腹蹭过竹纹糙边，“奔波阻隔重重险”七个字像烙在掌心，归置散落卦签时，指尖还带着几分未平的颤——那锦衣男子的杀气太烈，余劲仍在心头绕。

　　他将卦筒摆正，石砚推到桌角，心头莫名躁动，骨血里的观星测运本能翻涌，索性取过三枚铜钱卜卦，想算这股戾气是否会扰了姑苏安稳，指尖捏着铜钱轻叩桌面三下，合掌摇晃后掷在卦布上。

　　铜钱相击的轻响在凌晨巷弄里格外清脆，卦象一成，云珩眉峰先蹙后舒，眼中漫过诧异。坎上坤下，地水师卦，稳如泰山，那股对应锦衣男子的阴戾星气本在八族星野间窜动，此刻却被一缕清润醇厚的气运稳稳压制，那气运自八族星位之外生起，凝作一点温润星光，与八族遥遥相照，竟成镇局之势。他反复掷卦三次，卦象皆同，脑海里清晰浮起两个字：彭家。

　　姑苏从无此族记载，竟蛰伏多年，恰逢其时出世，成这第九世家。

　　云珩俯身指尖点在那点星光上，星象推演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彭家掌矿冶、通商道，底蕴深厚却行事低调，掌权者为一女子，生得极美，气度卓然，其气运清正无匹，恰是那阴戾杀气的克星，此番出世，不为争八族利益，只为压戾气、稳姑苏，是天生的定心丸。八族盘根错节数百年，本就有失衡之兆，这彭家女子的出现，既压了那股莫名的杀气，又能调和八族纷争，护一方商道安稳。

　　心头那点因锦衣男子而起的不安散了大半，云珩刚收了铜钱，一道温和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这位可是云小先生？”

　　抬眸便见月白锦袍的苏寻芊立在摊前，眉目温润，玉带束腰，身后仆从提着食盒，恭谨垂首。昨夜江北漕船遇匪的消息让他心头不安，晨练归来便绕路寻来，见云珩面上无愁色，反倒松了口气：“小先生似在推演星象，可是姑苏气运有何端倪？”

　　云珩起身作揖，敛去眼底异样：“公子谬赞，只是一介卦师。公子既来，先抽一签，漕运之事有解，而姑苏气运，更是有贵人镇局。”

　　苏寻芊闻言微怔，随手抽了支签递来，是支中平签，卦辞写着“舟行遇风，暂避则安”。

　　“公子漕运恐遇水路风波，暂缓三日出发，绕道江南内河，便可保无虞。”云珩指尖点在签上风纹处，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方才卜卦，算得姑苏将有第九世家出世，姓彭。此族蛰伏多年，掌权者为一位女子，容貌极美，气运清正，其族力能压近期姑苏窜动的阴戾杀气，更是八族的定心丸，与苏家为友非敌，公子可早做接触，结个善缘。”

　　“彭家？女子掌权？”苏寻芊低念，眼底满是讶异，姑苏世家向来由男子主事，竟有这般女子能掌一族气运，还能压戾气稳八族，实在出人意料。他望着云珩笃定的神色，想起昨夜那股莫名的不安，心头豁然开朗，“小先生此言当真？那股杀气……竟真有克星？”

　　“卦象从不欺人。”云珩颔首，“那彭家女子的气运，恰是那阴戾之气的制衡，有她在，姑苏便不会因那股杀气乱了格局。”

　　苏寻芊松了口气，从仆从手中取过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语气恳切：“多谢小先生指点，不仅解了漕运之惑，更安了我心头之虑，这份情苏家记下了。”

　　云珩推回银子，只取了几文铜钱：“卦金随缘，足矣。公子只需谨记，与彭家相交，贵在诚，此族并非趋炎附势之流。”

　　“自然。”苏寻芊点头，又让仆从递上食盒，“晨起的桂花糕，刚出炉的，小先生尝尝。彭家之事，我回去便即刻部署，定不负小先生提点。”

　　叮嘱几句后，苏寻芊登车离去，马蹄声渐远，巷弄重归安静。云珩打开食盒，桂花糕的甜香漫开，却没心思尝，指尖又触到内袋里的断签，抬眸望向姑苏城的方向。

　　彭家女子，清正气运，压杀气，稳八族。

　　那锦衣男子的杀气虽被压制，却未消散，想来不会善罢甘休。而这彭家女子，既是定心丸，或许也是解开这一切纠葛的关键。

　　他收好食盒，将卦布叠起，心头清明了几分。这姑苏的局，因那锦衣男子而起，因彭家出世而稳，而他这云家庶子，终究是被卷了进来。

　　而巷外茶寮里，谢摇光临窗而坐，面前的碧螺春早已凉透，云珩与苏寻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尤其是“彭家”“女子掌权”“压杀气”几字，墨眸里的冷冽凝了几分，指尖捏着茶杯，骨节泛白，杯沿被捏出细纹。

　　彭家。
　　女子。
　　竟有这么一族，能压他的杀气。

　　他倒要看看，这位生得极美的彭家掌权女子，究竟有多大本事，敢挡他的路。

　　指尖松开茶杯，谢摇光起身离去，藏青色衣摆扫过茶寮门槛，带起一股冷风，巷口的暗卫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跟上，腕间的黑玉珠轻轻震动，一道讯息传向墨狱：查，彭家，女子掌权。

　　城南的晨色渐浓，老槐树下的卦摊前，云珩望着谢摇光离去的方向，指尖摩挲着卦筒，眼底漫过一丝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