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7、姑苏人间

　　第七章姑苏人间

　　化凡印的余韵散在江南水汽里，谢摇光踏足姑苏地界时，暮春细雨正斜斜织着，将青石板路润得莹亮。乌篷船摇着橹声穿桥而过，船娘的吴侬软语混着巷口桂花酿的淡香，漫过错落的白墙黛瓦。这人间的软风暖雨，与墨狱青冥终年不散的阴冷戾气判若两界，竟让他沉了千年的眉眼，微不可查地松了一瞬。

　　姑苏乃人间世族根脉，苏、温、陆、沈、云、孟、江、楚八大世家盘根错节，掌尽天下权柄营生，从江南的盐茶丝砚，到江北的漕运矿冶，再到京城的星象钦天、朝堂暗线，凡人间衣食住行、朝野兴替，皆在八族制衡之中。世家之间有姻亲牵绊，亦有血海深仇，表面相敬如宾，暗地里刀光剑影，天下太平系于八族平衡，稍有异动，便是四方动荡。

　　- 苏家【尊位之首，掌天下盐道】：八族之首，底蕴最厚，姑苏阊门主宅庭院连巷、雕梁画栋，掌南北半数盐场与盐引，连京城皇室都要让三分。现任家主苏老爷子心思深不可测，族中最看好苏寻芊（长子，取自自撰诗「汀岸寻芳芷，芊绵覆远洲」），性子温润却藏锋芒，一手打理盐道从无差池，进退有度，是八族子弟中的翘楚，为苏家唯一定鼎继承人。
　　- 温家【江南丝魁，掌锦绣织造】：以丝织发家，姑苏半数绸缎庄、江南所有官营织坊皆归温家，苏绣技艺冠绝天下，皇室龙袍、世家华服多出自其手。现任家主早逝，由大小姐温绾舒（取自自撰诗「绾丝裁云锦，舒梭织烟霞」）掌家，才貌双全且绣技通神，心思缜密能压下旁支异动，是温家唯一的撑门之人，族中上下皆以她为尊。
　　- 陆家【文墨世家，掌名砚珍墨】：世代执掌文房四宝，陆家澄泥砚、徽墨名动天下，京城文臣、江南雅士皆以藏陆家文房为荣。陆家重文轻商，族中最看好陆砚辞（取自自撰诗「砚磨松烟色，辞赋落笺香」，嫡长孙），年少便通墨法砚艺，书法画功亦冠绝姑苏，性情淡然却极有风骨，守祖业之余亦能拓新径。
　　- 沈家【漕运霸主，掌江河舟楫】：靠沿江漕运起家，行事张扬狠戾，掌南北所有江河漕运线路，凡水上营生、商货转运皆归其管，是八族中最不好惹的一支。族中最看好沈渡川（取自自撰诗「渡川凭孤楫，破浪镇千帆」），年少掌权便拓漕运至江北，性子桀骜手段凌厉，能镇住族中老臣与水路匪患，是沈家漕运的新一代掌舵人。
　　- 云家【星象堪舆，掌卜算钦天】：八族中最特殊的一脉，祖上出过钦天监正卿，以星象推演、堪舆相面闻名，曾掌天下天文星算之事。百年前遭逢构陷家道中落，嫡系凋零，族中仅存嫡子云景舒（取自自撰诗「景随星斗转，舒卷测天方」）撑持门楣，为族中寄予厚望的传人；而云珩（云玉衡凡胎，取自自撰诗「星珩垂碧落，清观测天枢」），只是云家毫不起眼的庶子，生母早逝无依无靠，被族中安置在城南巷尾破败老宅，守着一方小小卦摊糊口，性情温和，通星象卜算之术，却在云家籍籍无名，成了无人问津的边缘子弟。
　　- 孟家【矿冶之主，掌金石铁矿】：居江北，掌天下半数铁矿、铜矿与冶铸坊，凡兵器、农具、金玉器冶铸皆离不了孟家，实力雄厚却行事低调。族中最看好孟锻岩（取自自撰诗「锻金熔赤铁，立岩镇北疆」，嫡次子），孔武有力且精研冶铸之法，能镇住江北矿场与冶坊，心思沉稳，是孟家矿冶之权的不二人选。
　　- 江家【酒肆茶行，掌天下商路】：掌南北茶市与酒肆酒庄，把控天下茶酒销路，更借着茶酒商路布下天下最密的消息网，八族动静、朝堂秘闻皆最先知晓，行事圆滑从不站队。族中最看好江茗舟（取自自撰诗「茗煮山涧月，舟行商路风」，嫡长子），年少便游走南北商路，口齿伶俐心思活络，善谋利更善探信，是江家商路与消息网的未来执掌者。
　　- 楚家【武勋世家，掌江湖营生】：唯一手握武权的世家，祖上为开国武勋，现掌天下江湖镖行、武馆，麾下护院镖师无数，是八族的“武力靠山”，与苏家结有姻亲。族中最看好楚凌岚（取自自撰诗「剑凌千嶂雪，气涌万重岚」，嫡长女），武功卓绝且善排兵布阵，能执掌楚家镖行与护院营，性子飒爽果决，是八族中少有的女中豪杰。

　　细雨敲着青石板，谢摇光立在万年桥上，指尖轻抵桥栏，目光扫过桥下流水与两岸街巷，最后凝向城南烟雨中的方向。风裹着江南的湿意，吹起他藏青色锦袍的衣角，腕间微凉，千年的恨意被这人间烟火压了又压，却因“云珩”这两个字，在眼底凝出几分刺骨的冷。

　　他早探得云玉衡的凡胎身世——云家庶子，无依无靠，一介布衣，与当年星轨司那个清贵出尘的云司命，判若两人。而云家真正的传人，早已是那个养在深宅、被族中精心呵护的嫡子云景舒，云珩不过是云家门前一抹无人在意的微尘。

　　指尖微蜷，骨节泛白，谢摇光抬步，顺着流水的方向，朝着城南巷尾走去。藏青色的衣摆扫过湿滑的石板，带起一点微澜，身后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敛着气息紧随其后，腕间黑玉珠泛着几不可查的微光，将他的行踪，一字一句传向墨狱青冥的方向。

　　城南的雨，似乎更密了些，打在青瓦上，淅淅沥沥，掩去了卦摊前，那个青衫少年垂眸演算星象时，指尖划过卦签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