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6、凡行

　　第六章凡行

　　谢摇光捏着天界赦令的指尖松了松，纸页垂落，他抬眼唤人，声线冷沉无波：“阿念。”

　　阿念快步入殿，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模样，浅灰侍衣衬得身形纤细，腕间黑玉珠隐在袖口，半点光都不露：“属下在。”

　　“卫峥暂代典狱司司长，你留下。”

　　这话一出，阿念身形微僵，抬眼时眼底凝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急切，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恳求：“狱主大人？属下想随您同去凡间，也好伺候左右、打探消息。”

　　谢摇光靠在案前，墨眸淡淡扫她，目光似能穿透那层乖巧皮囊，落在她藏着算计的眼底。他早察觉这丫头不对劲——那日醉酒后的醉语，她半句未提；云玉衡被贬的消息，来得太巧；甚至她腕间那枚黑玉珠，偶尔闪过的微光，绝非普通护身饰。

　　疑心早生，只是未到清算时。

　　“典狱司需人盯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不容置喙，“卫峥刚掌事，天界那边若有异动，你比他更懂周旋。”

　　这话看似信重，实则是将她扣在典狱司——既防着她下凡搅局，也借着典狱司的眼线，看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人，要做什么事。

　　阿念眼底的急切敛了敛，指尖在袖下悄悄攥紧，腕间黑玉珠微微发烫，主上的密讯还在珠内，催她跟着谢摇光下凡盯紧两人。她咬了咬唇，依旧想争：“狱主大人，凡间凶险，您孤身一人……”

　　“不必多言。”谢摇光打断她，抬手掷过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典狱司的纹章，“持此牌，掌狱内杂事，我不归，不得擅离墨狱青冥，更不得私通天界以外的人。”

　　他特意加重“以外”二字，墨眸里掠过一丝冷光。阿念心头一震，竟不敢再辩驳，俯身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冷的铁面，低声应：“属下……遵命。”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阴翳与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谢摇光的疑心，她察觉到了，再争，只会引火烧身。不如暂且留下，借着典狱司的便利，依旧能传讯，甚至能在背后做点手脚，让谢摇光在凡间，不得安生。

　　谢摇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冷弧。他要的，就是这份“遵命”。

　　待阿念躬身退去，殿内只剩他一人，谢摇光褪去玄色蟒纹官服，换了件藏青色的凡间锦袍，敛去周身所有典狱司狱主的威压，只留丹田处一缕阴寒内力——足够自保，也足够对付那个落尘的云玉衡。

　　他抬手结化凡印，仙力敛作凡人气韵，唯有眼底那点沉淀千年的冷戾与算计，半点未消。又取了一枚小巧的骨哨藏在袖中，那是与卫峥的联络讯号，若阿念有异动，卫峥会即刻传信。

　　一切妥当，他踏出狱主殿，典狱司的阴寒风声被甩在身后，抬步走向通往凡间的渡道，云雾缭绕间，依稀能望见江南姑苏的方向。

　　阿念立在殿外的廊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渡道入口，袖中的手缓缓握紧，腕间黑玉珠终于透出一缕极淡的黑光。她对着珠身轻语，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怨毒与算计：

　　“狱主大人，您想独去凡间？无妨。”

　　“属下定让您的姑苏之行，热闹些。”

　　黑玉珠的微光散去，典狱司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出，朝着凡间渡道的方向追去——那是阿念早安排好的人，她虽不能亲往，却有的是办法，搅乱谢摇光的复仇局，也让那落尘的云玉衡，活不安生。

　　渡道尽头，谢摇光踏入姑苏的地界，清风裹着江南的水汽拂来，吹散了墨狱青冥的阴寒。他抬眼望向前方错落的白墙黑瓦，墨眸寒芒乍现。

　　云玉衡，我来了。

　　而他身后，一场由阿念布下的暗局，正悄然铺开，朝着姑苏，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