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4、醉语

　　第四章醉语

　　谢摇光坐稳狱主之位的第三日，典狱司上下摆酒贺喜，他不耐应酬，只留了几坛烈酒回狱主殿独饮。

　　玄色蟒纹官服松了领口，墨发垂落几缕贴在颈侧，他倚着案几，酒坛抵着掌心，辛辣的酒液烧得喉间发紧，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空荡处，那里曾系着那枚玉佩，如今只剩一道浅痕，像根刺，扎了千年。

　　阿念端着醒酒汤进来时，殿内已飘满酒气，她放轻脚步上前，将汤碗搁在案上，软声劝：“狱主大人，少喝点吧，伤身。”

　　谢摇光抬眼扫她，眸色因醉酒染了点猩红，却依旧冷戾。他没接汤碗，反倒扯过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她指尖泛白，声音含糊却字字清晰：“你可知……我本不是这墨狱青冥的人。”

　　阿念身子微僵，垂着的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却依旧装出惶恐模样，轻轻应：“属下不知。”

　　“不止我，”谢摇光笑了声，笑声里裹着刺骨的恨，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滴在玄色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云玉衡那厮，也和我一样，都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同乡，呵，同乡竟这般害我。”

　　他扯着阿念说了半晌，尽是些醉话，翻来覆去都是对云玉衡的恨，对那枚玉佩的怨，末了手一松，醉倒在案上。

　　阿念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许久，直到确认他真的醉沉，才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腕间的黑玉珠，珠身泛过一丝极淡的黑光，转瞬即逝。她俯身替谢摇光理好衣襟，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道浅痕上，眼底的乖巧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沉的算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

　　她端着空汤碗退出去，殿门合上的瞬间，黑玉珠的微光彻底隐去，像从未亮起过。

　　而醉倒的谢摇光，浑然不知自己酒后的几句醉语，早已被人字字记在心里，成了别人手中新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