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32、月下槐巷叩柴门

　　第三十二章月下槐巷叩柴门

　　云玉衡随仆从回府时，脚步仍沉，行至前厅见着宋家小姐，也只是依着礼数淡淡见礼，全程垂眸少言。宋小姐温声搭话，问起姑苏风物、诗书趣闻，他皆寥寥应着，眼底无半分波澜，心思早飘回了巷尾的小筑，飘在谢摇光那句淡凉的“一杯茶的交情”里。

　　家主瞧出他心不在焉，待宋府众人走后，只轻斥了句“不知礼数”，却也未多深究——本就只是随他心意的相见，既无好感，便也作罢。

　　云玉衡得了准话，竟连回院换衣都等不及，提了衣摆便往府外走，府中仆从想跟，也被他一句“不必跟着”喝退。彼时暮色已浓，天边悬着弯月，槐絮在夜风里轻扬，他快步走在平江路的石板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去见谢摇光，要跟他说清楚。

　　巷尾的槐树下，小筑的柴门虚掩着，窗内漏出一点昏黄的烛火，映着窗纸上一道清瘦的身影。云玉衡立在阶前，抬手叩门的瞬间，竟忽的慌了神，指尖悬在木门上，连呼吸都放轻。

　　他怕，怕谢摇光还在气，怕谢摇光真的只当那几日的相处是“一杯茶的交情”。

　　迟疑半晌，还是轻轻叩了三下门，声音压得低，却清晰：“谢公子，是我。”

　　烛火晃了晃，窗纸上的身影顿住，半晌，柴门被拉开，谢摇光立在门内，只着一件素色长衫，发间松松束着，手里还捏着一卷诗卷。见着他，眉峰微挑，眼底无半分意外，也无半分热络，只是淡淡道：“云公子怎的来了？宋府的事，竟这般快便了了？”

　　语气里的疏离，像夜风里的槐凉，刺得云玉衡心头一紧。他跨步进门，反手掩上柴门，将漫天槐絮与夜色都隔在门外，小院里只剩两人的呼吸，还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我与宋家小姐，本就无甚交集，不过是遵着父命相见。”云玉衡望着他，目光灼灼，映着烛火，“我今日来，是想与你说，那日并非我有意爽约，更不是……更不是将你只当作一杯茶的交情。”

　　谢摇光闻言，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将诗卷搁在石桌上，转身去斟茶，动作散漫，似全然不在意：“云公子说笑了，世家公子的心意，本就金贵，我一介闲散人，怎敢当真。”

　　他递过一杯茶，指尖相触时，云玉衡忽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腕间微凉的肌肤，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几分急切的执拗。谢摇光的动作顿住，抬眼望他，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波澜。

　　“我从不说笑。”云玉衡的声音哑了几分，烛火映着他的眼，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自茶寮飞花令，自槐絮沾肩，自与你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我心里便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他从未说过这般直白的话，脸颊泛着薄红，却不肯移开目光，死死望着谢摇光，像是要将这番心意，狠狠刻进他眼里。

　　石桌上的茶盏还冒着微热的水汽，小院里的槐香缠在烛火里，夜风卷着槐絮，落在窗棂上，轻轻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