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31、槐风忽断鹊声惊

　　第三十一章槐风忽断鹊声惊

　　行至巷尾小筑前，槐絮积了薄薄一层阶前，风卷着甜香绕在二人衣袂间，云玉衡捏着茶罐绳的指尖还带着点微热，垂眸瞧着阶下交叠的槐影，竟舍不得抬步。

　　谢摇光倚着木门，指尖漫不经心勾下肩头一片槐絮，正要开口邀他入内煮茶，巷口便传来仆从轻急的脚步声，伴着恭谨却难掩急切的话音：“公子，可算寻着您了！家主让您即刻回府，宋家小姐已在府中候着了。”

　　二人皆是一怔。

　　云玉衡脸上的浅粉瞬间褪得干净，方才睫羽间的软意凝了霜，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出浅白。他抬眼看向那两名云府仆从，语气里没了半分方才的温软，只剩世家公子的端方：“怎的不早说？”

　　仆从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家主也是刚得信宋府小姐今日得闲，怕误了时辰，才命小人急着寻您。”又补了句，“家主说，只是相见闲谈，全凭公子心意。”

　　这话落，云玉衡肩头的紧绷似松了些许，却没半分轻松，他转头看向谢摇光，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慌乱，有歉疚，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措，喉间动了动，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摇光倚着木门的身子微微直起，指尖捻着的槐絮被捏得发皱，唇角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眼底的柔光也敛了去，只剩一片清寂。他瞧着云玉衡这副模样，半晌才扯了扯唇角，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听不出喜怒：“既是府中要事，云公子便回吧。”

　　说着，伸手接过云玉衡递来的明前龙井，指尖相触时，只觉对方的指尖微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茶罐抱在怀中，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派云淡风轻：“不过一局飞花令，一杯茶的交情，不必挂心。”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在云玉衡心上。他急着开口辩解：“并非如此，我……”

　　话未说完，便被仆从轻声提醒：“公子，时候不早了，宋府小姐还在府中等着。”

　　云玉衡攥紧了袖角，终究是没再说下去，只定定望着谢摇光，目光里满是恳求和不舍：“谢公子，此事并非我本意，改日我必来寻你，与你细说。”

　　谢摇光没应声，只是侧过身，让出巷口的路，目光落在阶前的槐絮上，没再看他。

　　云玉衡瞧他这般模样，心头更沉，却也知晓今日再难留，只得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随仆从快步离去。月白的身影裹在风里，很快便消失在巷头，只留下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敲碎了巷间的槐香。

　　风又起，卷着槐絮漫天飞舞，落在谢摇光的肩头，落在他怀中的茶罐上，落在空荡荡的巷尾。他立在木门旁，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手，拂去肩头的槐絮，指尖冰凉。

　　怀中的茶罐还带着云玉衡指尖的温度，只是那股温软，却似被方才那声“宋家小姐”，吹得烟消云散。

　　阶前的槐影，依旧交叠，只是风里的甜香，竟淡了几分，添了些许说不清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