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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巷深牵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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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巷深牵意
原世界,万年前,姑苏。
雨丝渐疏,只剩微凉的雨雾浮在巷间,云玉衡牵着谢摇光的手腕往巷口走,掌心温凉,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却稳稳引着他避过青石板上的积水,将大半的风影都挡在了自己身侧。
谢摇光的指尖蜷了蜷,指腹蹭过对方骨节分明的掌心,下意识想挣,却被云玉衡轻轻捏了捏腕骨——不是强求,倒像一种无声的示意。他抬眼瞥去,正撞见云玉衡侧着的脸,墨发垂落几缕,沾着细碎的雨珠,侧脸的轮廓在雨雾里淡了棱角,却依旧带着世家公子的倨傲。谢摇光抿了抿唇,终究是松了指尖,任由他牵着。
巷口立着匹白驹,仆从见二人来,忙躬身递上干帕与油纸伞。云玉衡先接过伞撑开,遮在谢摇光头顶,自己半边肩还露在雨雾里,却浑然不觉,只淡淡对仆从道:“牵马跟着。”
他没再牵谢摇光的手,只是撑着伞走在身侧,伞柄微微倾向谢摇光,两人肩头偶尔相蹭,兰芷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润,丝丝缕缕缠上鼻尖,谢摇光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又很快蹙起,依旧是那副冷僻模样。
“谢家公子客居的小筑,可是在巷尾?”云玉衡先开了口,语气散漫,像随口闲谈,目光却落在前方的巷路,没去看谢摇光的脸,留足了分寸。
“是。”谢摇光应声,声音清冷淡漠,惜字如金。
“倒算清净,就是巷路偏了些,雨天走着实不便。”云玉衡轻笑,指尖敲了敲伞柄,“往后若遇雨天出门,遣人去云府说一声便是,让仆从送你,总比撑着旧伞稳妥。”
谢摇光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警惕:“云少主好意,不必了。我一介布衣,不敢劳烦云府。”他向来不喜与人攀附,更何况是姑苏望族云氏,这般刻意的示好,让他心底生了几分疏离。
云玉衡也不恼,反倒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谢家公子倒是生分,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何劳烦?再说,今日同路一场,也算相识,总不能看着你淋着雨走偏巷。”
这话堵得谢摇光无话可说,他抿了抿唇,重新抬脚往前走,没再应声,却也没再直言拒绝。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伞沿滴落的雨珠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肩头相蹭,谢摇光会下意识偏身避开,云玉衡便会慢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却始终让伞稳稳遮着他。
到了巷尾小筑前,谢摇光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避开伞沿,对着云玉衡颔首:“多谢云少主相送,就此别过。”说罢便要转身推门,手腕却又被轻轻攥住。
他回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耐,却见云玉衡递来一方锦帕,素白的锦缎上绣着淡云纹,料子上乘。“帕子擦擦,肩头沾了雨。”云玉衡的语气平淡,指尖松松捏着帕子一角,没再靠近,“还有,方才茶寮的龙井,我让仆从送些去你府中,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想着你许是喜欢。”
谢摇光看着那方锦帕,又看了看云玉衡眼底的坦荡,没有半分刻意施恩的张扬,心底的疏离淡了几分。他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接过锦帕,指尖擦过对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无功不受禄,云少主不必如此。”
“不过是几两茶叶,算不得功禄。”云玉衡收回手,插在袖中,唇角勾着浅淡的笑,“若公子实在过意不去,改日得空,同我品一次茶便是。”
这话留得巧妙,不逼仄,也给了彼此台阶。谢摇光捏着锦帕,指尖摩挲着柔软的锦缎,沉默半晌,终是低声道:“知道了。”
云玉衡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再多说,只是抬了抬下巴:“进去吧,别淋着了。”说罢便转身,接过仆从递来的另一把伞,撑开,白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雨雾里,只留下淡淡的兰芷香,绕在小筑门前。
谢摇光立在原地,捏着锦帕站了许久,直到雨雾散尽,才推门走进小筑。他将锦帕放在桌案上,指尖抚过帕子上的淡云纹,又想起方才云玉衡撑着伞、半边肩露在雨里的模样,心底像被投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快得让他抓不住。
不多时,门外传来仆从的轻叩声,正是云府的人,送来一小罐龙井,还有一碟桂花糕,放下便躬身告退,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谢摇光打开茶罐,清冽的茶香漫开,正是他偏爱的雨前龙井。又捏起一块桂花糕,软糯清甜,甜度恰好。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罐茶、一碟糕,还有一方锦帕,指尖轻轻敲着桌沿,冷僻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细碎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