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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遇天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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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旧世初逢
廊下的风卷着槐叶轻晃,谢摇光指尖的药膏早已凉透,屋内云珩的气息渐稳,似是又睡了,可他的思绪,却坠进了旧世的时光里——那不是天界的仙阶错落,是属于他与云玉衡最初的人间,无仙籍无刑罚,只有江南烟雨,与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
那时的谢摇光,还不是典狱司冷戾的司主,只是江南谢家的嫡子,因家道中落,孤身客居姑苏,守着一方小筑,靠替人抄书度日,性子冷僻,不喜与人往来。
而云玉衡,是姑苏云氏的少主,世家公子,鲜衣怒马,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倨傲,却又偏生容色绝艳,走在姑苏的石板路上,总能惹得沿途少女侧目。
两人的初遇,在暮春的姑苏雨巷。
那日雨下得绵密,打湿了青石板,谢摇光撑着一把旧油纸伞,抄书归来,行至巷口时,却被一阵喧闹拦住了去路。几个地痞围堵了一个卖花的老妪,抢了花篮还推搡不休,巷子里的人皆敢怒不敢言,唯有一道白影,从巷头缓步走来。
是云玉衡。
他未撑伞,月白锦袍沾了细密的雨珠,却丝毫无损半分矜贵,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眉眼微冷,只淡淡扫了那几个地痞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压:“滚。”
地痞们本想撒野,见是云氏少主,瞬间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抢来的花篮都丢在了地上。
云玉衡弯腰,将花篮拾起,拂去上面的泥水,递还给老妪,指尖微抬,几两碎银便落在了老妪手中,动作间,是世家公子的从容,却无半分施舍的轻慢。
谢摇光立在伞下,看着那道白影,雨珠落在他的发梢,凝成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竟比巷口那株开得最盛的琼花,还要惹眼。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收伞便要绕开,却不料云玉衡竟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带着几分玩味:“谢家公子,看了这么久,倒是一言不发。”
谢摇光微怔。他客居姑苏,向来低调,竟不知这人竟认得自己。
他未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便要举步离开。
可云玉衡却迈步,拦在了他身前,伸手拂去他伞沿滴落的雨珠,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腕间,带着微凉的触感,语气轻佻:“雨势渐大,谢家公子这把旧伞,怕是遮不住两人。不如,同我一道?”
谢摇光蹙眉,想推开他,却见他已然伸手,揽住了自己的肩,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另一只手抬起,替他挡去了头顶的雨丝。
锦袍的兰芷香混着雨的清润,缠上鼻尖,谢摇光的身子瞬间僵住,冷僻的性子让他极不喜与人亲近,可指尖触到云玉衡温热的掌心,竟一时忘了挣开。
雨巷悠长,青石板路被雨打湿,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冷一热,一黑一白,竟成了暮春姑苏,最别样的一道风景。
云玉衡话多,一路絮絮叨叨,说姑苏的烟雨,说云氏的茶,说巷尾的桂花糕有多香甜,而谢摇光,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却也未曾真的推开他。
行至谢摇光的小筑前,云玉衡才松开手,看着他沾了雨珠的发梢,唇角的笑意更深:“明日巷口的茶寮,我请公子喝茶,就当是,认识一场。”
不等谢摇光拒绝,他便转身,踏着青石板路走远,白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只留下一句轻飘的话,散在雨里:“我等你。”
谢摇光立在门口,握着油纸伞的指尖微紧,伞沿的雨珠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他看着那道消失在雨巷尽头的白影,心头竟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澜。
那时的他,尚不知这场江南雨巷的相逢,会成为往后岁月里,最甜的糖,也会成为最利的刀;尚不知眼前这个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会在日后,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他尝尽世间苦楚,也让他,记了一生,念了一生。
廊下的风又起,吹回了谢摇光的神思。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腕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雨巷里,云玉衡掌心的温热,还有那抹倨傲又耀眼的笑。
只是那时的云玉衡,眼底是纯粹的明亮,而非后来的冰冷与算计;那时的相逢,是一场江南烟雨的温柔,而非后来典狱司的寒石刺骨。
屋内传来云珩轻轻的翻身声,谢摇光回过神,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只剩无尽的复杂。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劫。
而云珩,偏偏长了一张与云玉衡一模一样的脸,成了这场劫里,最温柔,也最致命的牵绊。
他轻轻推开门,见云珩蜷缩在床角,脖颈间的红痕依旧显眼,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蹙,似是做了噩梦。
谢摇光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心,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怕。”他低声呢喃,似是对云珩,又似是对自己,“先生在。”
只是这一句承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兑现。
毕竟,他的心底,藏着化不开的仇,而云珩,是仇人的模样,是他逃不开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