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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余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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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余悸
一室晨光,却凝着化不开的僵冷。
云珩缩在床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床柱,小手死死捂着脖颈,指腹下的红痕烫得刺人,连带着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方才那股窒息感还缠在心头,谢摇光眼底的阴翳与狠戾,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劈碎了过往所有的温软,只剩满心的恐惧与茫然。
他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掉,只是怯怯地抬眼,偷瞄着几步外的谢摇光。
谢摇光背对着他,肩头绷得笔直,一只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方才扣住云珩脖颈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那细腻的肌肤,急促的脉搏,还有云珩眼里瞬间漫开的水雾,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连带着心口都揪着疼。
他竟真的对一个懵懂的孩子动了杀心。
只因一个名字,只因一场梦魇,便失了所有理智,将心底的仇怨,尽数发泄在了无辜的云珩身上。
窗外的晨鸟啼鸣,一声接一声,却衬得屋里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两人各自凌乱的呼吸。谢摇光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连一句道歉,都觉得苍白又无力。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云珩身上,看见那孩子眼底的怯意,像只被惊到的小兽,连靠近都不敢,心头的愧疚与酸涩,瞬间翻涌成潮。
“珩珩……”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难掩的疲惫与疼惜,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云珩却像是受了惊,猛地往床里缩了缩,小手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连头都低了下去,不敢再看他。
那一个小小的动作,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谢摇光所有的勇气。他僵在原地,脚步再也迈不出去,眼底的疼惜,渐渐被自嘲与无力取代。
是他亲手,打碎了云珩对他的所有信任。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晨光渐渐爬满床榻,落在云珩蜷缩的身影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凉。
不知过了多久,云珩才慢慢抬起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带着未散的鼻音:“先生……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谢摇光心口一揪,快步走到床边,却不敢再靠近,只是蹲在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不,先生不讨厌你,从来都不。”
他抬手,想替云珩揉一揉脖颈的红痕,可指尖刚伸到半空,便见云珩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动作轻小,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他指尖一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垂在身侧,眼底满是落寞。
“方才是先生的错,”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自责,“先生做了个噩梦,一时失了理智,吓到你了,对不起。”
云珩抿着唇,依旧怯怯的,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只是那眼底的恐惧,并未散去。他沉默了半晌,才小声问道:“先生的噩梦……是不是和云玉衡有关?他是谁呀?”
提到这个名字,谢摇光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复杂,有恨,有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一个……先生认识的人。”
他没有多说,也不能多说。
他不能告诉云珩,云玉衡是他的仇人,是他踏遍三界誓要清算的存在;更不能告诉云珩,他的眉眼,与云玉衡有七分相似。
那些仇怨,那些过往,皆是他的执念,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云珩。
云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依旧缩在床角,捂着脖颈,沉默不语。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那份安静,再也不是过往的温软,而是带着浓浓的余悸与疏离。
谢摇光看着云珩落寞的身影,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云珩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喝点水,好不好?”
云珩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杯温水,犹豫了半晌,才慢慢伸出小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还是快速地缩了缩,像怕被烫到一般。
谢摇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疼惜更甚。
他知道,昨夜的温软,今日的惊掐,像一道鸿沟,横在了他与云珩之间。想要抹平,想要回到从前,难了。
云珩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角的余光偷瞄着谢摇光,见他眼底满是自责与疼惜,心底的恐惧,稍稍散去了些许,可那份被信任的人伤害的委屈,却依旧堵在心头,连带着喝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委屈。
喝完水,他把水杯递还给谢摇光,又缩回到了床角,抱着膝盖,将小脸埋了进去。
谢摇光接过水杯,放在桌上,看着云珩的身影,眼底满是无奈。他知道,云珩需要时间,也知道,他需要用行动,去弥补今日的过错。
他转身,走到外间,去厨房熬了粥,又找了消肿的药膏,轻轻放在床边。“粥熬好了,温着的,”他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再吓到他,“还有药膏,抹在脖颈上,能消肿。先生就在外间,有事……你叫我。”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那份僵冷与疏离,尽数关在了屋里。
他靠在门外的廊柱上,抬手捂着脸,眼底满是疲惫与挣扎。
仇怨像茧,将他层层缠绕,而云珩,是那茧中唯一的光。可他今日,却亲手将那束光,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