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23、惊掐

　　第二十三章惊掐

　　天刚蒙蒙亮，晨露凝在槐树叶尖，坠着细碎的光。云珩是被颈间若有似无的闷意扰醒的，睁眼时撞进谢摇光沉沉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惊惶与冷戾，吓得他瞬间忘了呼吸。

　　昨夜的惊梦似还缠在谢摇光心头，指尖下意识扣着怀中人的肩颈，力道带着失控的狠，直到云珩细弱的一声闷哼，他才猛地回神，指腹触到颈间温热细腻的肌肤，那点凉戾骤然僵在指尖。

　　“先生……”云珩的声音发颤，小手抵着他的手腕，眼底蒙了层浅怯的水雾，脖颈被攥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细碎。

　　谢摇光倏地松了手，指尖还泛着麻，心口翻涌着后怕与慌乱——方才那一瞬间，梦里“我是云玉衡”的话音还在耳畔，他竟险些失了控。他撤开身，靠在床柱上，指尖抵着眉心，喉间发哑：“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云珩捂着颈间，那里隐隐泛着红，他往床里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凑了凑，小手轻轻拉了拉谢摇光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未散的怯意：“先生做的梦，是不是和云玉衡有关呀？”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谢摇光心上。

　　他猛地抬眼，眼底的惊惶瞬间翻成冷厉，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一把攥住云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另一只手猝然扣上他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床榻上。床幔轻晃，谢摇光的脸压在他面前，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阴翳，声音冷得淬了冰：“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难道昨夜不是梦？他知道了？

　　颈间的力道骤然收紧，窒息感涌了上来，云珩的脸瞬间涨红，小手胡乱抓着谢摇光的手腕，眼底的水雾瞬间凝成泪，却不敢掉，只拼命眨着眼睛，声音被扼在喉咙里，断断续续：“我……我听先生……梦中一直念……念这个名字……”

　　谢摇光的动作猛地顿住。

　　指尖的触感温热，怀中人的脖颈纤细，轻轻一捏便会碎掉，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与茫然，哪里有半分云玉衡的倨傲与算计。他低头，看见云珩颈间两道清晰的红痕，一道是清晨无意识的轻掐，一道是此刻失控的狠戾，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他疯了。

　　他竟对着一个懵懂的孩子，动了杀心。

　　谢摇光猛地撤了手，连退几步，撞在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方才还扣着云珩的脖颈，带着想要置人于死地的狠，此刻却止不住地发颤。

　　云珩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床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缩在床角，看着谢摇光，眼里满是害怕，却又带着一丝不解，小声啜泣：“先生……为什么……要掐我……”

　　那一声哭腔，像鞭子一样抽在谢摇光心上，让他无地自容。他想上前，想替他揉一揉颈间的红痕，可脚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喉间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口。

　　他怕，怕自己这双手，终究会伤了他。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清晰的界线。一边是满心恐惧的孩子，一边是满心愧疚与挣扎的人，昨夜的温软还在心头，此刻却只剩一室的僵冷与难堪。

　　谢摇光别开眼，不敢再看云珩的眼泪，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轻得像鸿毛，却重得压在两人心上。

　　云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依旧捂着颈间，怯怯地看着他，像只被惊到的小兽，再也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