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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温痕入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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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温痕入惊梦
晨光漫进西偏院的槐影,粥香余温绕着廊柱,谢摇光斜倚在竹椅上养神,小臂挽着袖管,浅白纱布裹着旧伤,边角浸了淡红——昨夜心魔撕扯牵动旧疾,连抬指都带着钝痛。云珩搬着小板凳颠颠凑来,怀里揣着温好的瓷药碗,指尖捏着勺沿,笨手笨脚递到他面前,碗沿还沾了点药渍。
“先生,吃药。”小家伙踮着脚,怕药洒了,胳膊绷得直直的,眼底盛着认真,“我吹凉了,不烫。”
谢摇光垂眸,撞进他亮晶晶的眼里,伸手接了碗,指尖擦过他微凉的小手,喉间轻应一声。药汁微苦,入喉时却觉身后有小动作,低头便见云珩扯着他的袖角,把指尖那点微弱的萤光凑到纱布旁,软乎乎道:“先生,光会暖,伤口不疼。”
那点萤光颤巍巍的,风一吹便要灭,却固执地贴在纱布上,映得小家伙的指尖泛着浅白。谢摇光心口一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是藏不住的纵容:“笨东西,这点光哪够。”话落却微微倾身,由着他把小手贴在自己小臂上,任那点温软的光,漫过皮肉的钝痛。
晌午日头暖,移了竹椅到槐树下,谢摇光教云珩凝光。小家伙总学不会聚气,脐下三寸的暖意散得快,索性黏过来,小手攥着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指尖贴在他指腹上,鼻尖蹭着他的衣袖,小声撒娇:“先生贴贴教,我就会了。”
谢摇光的指尖倏地微僵——掌心相触的温软,眉眼间熟悉的轮廓,猝不及防撞进脑海,晃得他想起云玉衡。可低头见云珩皱着眉、抿着唇认真学的模样,那点怔忪又散了,终究是纵容地扣住他的小手,将一缕极淡的灵力,顺着指腹渡过去,低声教:“跟着气走,别慌。”
云珩的指尖,终于稳稳亮起一点萤光,不算亮,却胜在安稳。他欢喜地抬眼,眼底的光比指尖的萤光更盛,拽着谢摇光的手晃了晃:“先生!亮了!”
谢摇光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指尖轻轻刮过他的鼻尖,嘴上嫌:“慢死了,还得练。”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漫在槐影的碎光里,温软得不像话。
白日的温软,缠缠绵绵绕着西偏院,槐香混着药香,还有米粥的甜,皆是人间烟火的暖。
夜色渐浓,云珩早早便倦了,蜷在谢摇光怀里睡熟,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呼吸浅浅拂过他的颈间。谢摇光靠在床头,借着月色看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眉骨——像,太像了,可眉眼间的纯粹与软,又与云玉衡的倨傲冰冷,判若两人。
他抬手,想拂开云珩额前的碎发,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枕边的锦盒,那是他藏的典狱司旧物,一枚刻着淡云纹的令牌,是当年云玉衡伤他时,落在他手边的。指尖触到锦盒的瞬间,心头的温软,忽然漫上一层凉。
他坐在典狱司的寒石地上,锁链缠着手腕,冷得刺骨。云珩就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副软软的模样,却抬眸看着他,声音清凌凌的,不是平日里的软糯,带着几分他熟悉的倨傲:“谢摇光,我是云玉衡。”
他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云珩朝他伸手,指尖带着淡淡的光,眉眼间是云玉衡的轮廓,轻声问:“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原世界看看吗?”
那句问话,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撞进心口。
谢摇光猛地睁眼,心口剧烈起伏,额角渗着冷汗,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眼前不是典狱司的寒石墙,是熟悉的床帐,怀中的云珩还在熟睡,小手依旧攥着他的衣襟,呼吸安稳,眉眼软乎乎的,哪里有半分云玉衡的模样。
原来是梦。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隐隐发紧,梦里的画面,却清晰得可怕——云珩的脸,云玉衡的声,缠在一起,像解不开的结。
月色透过窗缝,落在云珩的睡颜上,温软得不像话。谢摇光垂眸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角,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混着夜色的凉,散在空气里。
哪怕只是梦,那一句“我是云玉衡”,也足以让他心惊。
他终究,逃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