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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狱底千霜 ...

  •   狱底千霜

      典狱司的门在身后重重阖上,震得尘埃簌簌落,阴冷的风裹着铁锈与血腥气灌进鼻腔,谢摇光踉跄着被仙兵推搡在地,玄色劲装磨破了边角,沾了泥污与血痕。

      仙锁还缠在腕间,勒得皮肉外翻,仙力被废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可他没哼一声,只是撑着冰冷的石地慢慢抬眼。

      入目是望不到头的黑,石壁湿滑,结着暗绿色的苔藓,远处的囚笼里传来铁链碰撞的脆响与低低的嘶吼,典狱司的狱卒个个面色阴鸷,手里的鬼头刀泛着冷光,扫过他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新来的?看这身段,倒像是仙班来的娇客。”领头的狱卒踹了踹他的腰,鬼头刀抵在他颈侧,“可惜啊,进了这典狱司,管你是仙是神,磨不出骨头渣,也得褪层皮。”

      谢摇光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墨眸抬起来时,竟无半分狼狈,只剩一片沉冷。颈侧的刀锋冰凉,他却偏头轻轻蹭了蹭,指尖悄悄蜷起,将那点屈辱死死摁在眼底——他是仙羽族的镇守使,是墨狱青冥仙班无人敢惹的谢摇光,岂会栽在这阴沟里?

      云玉衡的脸在脑海里晃了晃,浅琥珀色的眸子,温软的笑,还有那枚递过来的玉佩。心口骤然一疼,随即被更烈的恨取代,恨那百年相守的虚情,恨自己识人不清的愚蠢,更恨此刻任人宰割的无力。

      他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与地上的泥污混在一起。这典狱司,是地狱,可也是他唯一的活路。要报仇,要活着,要让云玉衡看看,他谢摇光就算跌进泥里,也能踩着白骨爬上来。

      狱卒见他硬气,下手更狠,将他扔进最偏僻的水牢。牢里积水没膝,冰冷刺骨,腐臭的味道熏得人作呕,铁链锁在脚踝,磨得骨头生疼。白日里要做最苦的活,劈柴挑水,搬运重物,稍有迟缓便是皮鞭加身;夜里水牢的寒浸着骨头,连合眼都是奢望。

      有同牢的囚徒见他是仙班下来的,想欺生抢食,三五人围上来,拳头带着狠劲砸过来。谢摇光彼时仙力尽废,身子虚软,却半点没退,侧身躲过拳头,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巧劲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胳膊便折了。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墨眸冷冷扫过余下几人,眼底的狠戾像淬了冰的刀,那是百年沙场与仙羽族镇守使刻在骨血里的锋芒,即便没了仙力,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余下几人被他这股狠劲慑住,竟不敢再上前。

      自那以后,水牢里再无人敢惹他。可狱卒的刁难却变本加厉,把最累最险的活都派给他,让他去守典狱司最深的戾魂狱,那里的囚徒个个穷凶极恶,稍有不慎便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谢摇光应了。

      戾魂狱的夜更黑,戾气翻涌,他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借着狱火的微光,一点点回忆仙羽族的功法。仙力被废,便练体,练那最原始最狠的搏杀术,手指磨破了,就往盐水里泡,骨头断了,就自己接好,每一次疼到晕厥,醒来的第一念,都是云玉衡那副温雅的模样,还有那枚淬了毒的玉佩。

      恨,成了他唯一的药。

      他开始学着藏起锋芒,学着低头。对着狱卒,他会递上自己省下来的吃食,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却在无人处,悄悄观察典狱司的布局,记着每个狱卒的脾性,摸清每个囚徒的底细。

      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典狱司更是如此。狱卒之间争权夺利,囚徒之间拉帮结派,谢摇光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狼,冷眼旁观,伺机而动。

      有次两位狱头为了争戾魂狱的掌控权火并,死伤惨重,谢摇光趁乱出手,解决了挑事的囚徒,又假意护着其中一位狱头,帮他稳住局面。那狱头念他的情,将他从水牢调去当了看守,虽仍是底层,却离典狱司的核心近了一步。

      他做事素来缜密,看管的囚区从无差错,更懂得审时度势,狱头们争权,他从不站队,只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弱的一方制衡强的,既不得罪任何人,又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悄悄攒着自己的力量。

      他收服了几个被欺压的囚徒,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却遭人陷害的狠角色,他给他们活路,他们便奉他为主。他用典狱司的规则算计狱卒,借囚徒的手除掉异己,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狠,走得悄无声息。

      百年,他从底层看守熬成了小狱头,掌着典狱司西角的囚区,眼底的温软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只剩腹黑与冷戾,笑时眼尾弯起,却藏着刀,说话时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五百年,他借典狱司司长清理异己的机会,出手解决了司长最忌惮的副手,又将副手贪赃枉法的证据递到司长面前,手段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司长赏识他的狠辣与缜密,将他提拔为典狱司副司长,他终于站到了典狱司的权力中心。

      这五百年里,他从未停止过练体,更寻得一本典狱司秘藏的练气法门,虽不能恢复往日仙力,却能凝练出一股阴寒的内力,配合他的搏杀术,威力更甚从前。他的腹黑也愈发入骨,懂得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懂得如何借刀杀人,如何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有人不服他,暗中设计陷害,他便将计就计,让那人自食恶果,最后被扔进戾魂狱,成了戾魂的养料。从那以后,典狱司里再无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人人都怕他,怕他眼底那片看似平静,实则藏着万丈深渊的墨色。

      又过五百年,老司长寿终,典狱司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谢摇光早已布好棋局,他先假意扶持一个傀儡,引得各方势力相互争斗,待他们两败俱伤,他才出手,以雷霆手段清理了所有反对者,手段之狠,算计之深,让典狱司上下噤若寒蝉。

      最终,他坐上了典狱司司长的位置。

      那日,他身着玄色蟒纹官服,腰系玉带,站在典狱司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暗无天日的地狱。腕间的仙锁痕迹早已淡去,只留下浅浅的印,像一枚勋章,刻着他千年的熬磨。

      墨眸扫过下方俯首帖耳的狱卒与囚徒,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沉冷的恨与算计。

      千年了。

      墨狱青冥的天,还是那般冷。

      星轨台的石桌,怕是早已换了模样。

      而他的云玉衡,该还他这千年的狱底风霜,这百年的虚情假意,这一枚玉佩的血海深仇了。

      谢摇光抬手,指尖摩挲着腰间一处空荡,那里曾系着那枚莹白玉佩,如今只剩一道浅浅的勒痕。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声音低沉,带着千年的阴寒,散在典狱司的风里:

      “云玉衡,千年已到,我来讨账了。”

      风卷着血腥味,漫过典狱司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复仇,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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