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17、归迟

　　第十七章归迟

　　西山密林里，谢摇光玉骨扇最后一击扇在蒙面人头领心口，那人闷哼一声砸在腐叶间，余下几人见状四散逃窜，转眼便没了踪影。他垂眸瞥了眼小臂上翻着肉的划伤，血珠顺着腕骨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丹田处仅存的一成灵力耗得近乎枯竭，抬手时连扇骨都握得发颤。

　　本想拐去南麓采清霜草敷伤，可心头那股失约的躁意翻涌得厉害，指尖攥紧扇骨又松开——罢了，这点伤算什么。他随手扯了块劲装衣襟草草裹住伤口，将染血的玉骨扇揣进袖中，足尖点地掠起，身形如一道淡影，朝着云家的方向疾奔。

　　晨雾未散，林间的风刮得脸颊生疼，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次换成了市井的麻石巷，直到看见云家巷口那盏半明半暗的挂灯，悬在斑驳的木门上被风晃得轻颤，他才稍稍收了势。

　　巷口的地面沾着夜露，微凉的水汽漫上鞋尖，谢摇光扶着墙稍作喘息，指尖凝起仅剩的丝缕灵力，覆在脸上轻抹。眉眼间的戾气、倦色，还有伤口带来的冷硬神情，尽数被掩去，唇角刻意扯出惯常的温淡笑意，理了理皱乱的衣袍，换了柄素白折扇捏在手里，又是那个温文的教书先生模样。

　　他缓步走进西偏院，抬眼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晨光熹微，院中的石凳上，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云珩只穿了件单薄的月白中衣，肩头微微耸着，胳膊圈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发梢被夜露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连鬓角都沾着细碎的凉意。听见脚步声，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尾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眼眶肿成了小小的桃核。

　　谢摇光捏着折扇的手猛地僵住，唇边的笑意凝在脸上，压下心头莫名的发紧，故意板起声线：“傻孩子，天还没亮，穿这么少坐在院里，是想受凉？”

　　云珩抿着唇，鼻尖一抽一抽的，憋着的委屈终于翻了上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弱却字字清晰，还带着点气鼓鼓的控诉：“先生，骗子。”

　　他顿了顿，小手攥着单薄的衣摆，指节都泛了白，眼眶又红了几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明明说三更天来的。”

　　稍顷，又低下头，声音软了些，带着点怯怯的委屈：“房里黑，我怕……月光是亮的，坐在这，能看见先生回来的路。”

　　昨夜三更过后，房里的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守着不能点灯的规矩，他咬着牙摸出房门，缩在石凳上，借着淡淡的月光盯着院门口，从三更等到四更，从四更等到天光微亮，中衣被夜露浸得微凉，肩头都冻得发颤，却始终没敢挪步。

　　谢摇光看着他单薄衣料下微微发抖的肩头，听着那句带着控诉的“骗子”，又听着后面软乎乎的话，心头像被温凉的夜露浸过，又酸又麻。方才赶路的躁意，缠斗后的戾气，尽数散了，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连袖中伤口的疼意，都仿佛淡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责备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