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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伺局 ...

  •   第十一章伺局

      谢摇光倚在画舫软榻上,指尖捻着枚冷玉棋子,漫不经心地敲着紫檀棋枰。案上摊着姑苏城舆图,八族宅邸、漕路盐道皆以朱墨标注,唯独城南巷弄那片,被他用墨笔圈了个重影,正是云珩寄居的小院。

      暗卫躬身立在舱门,声息皆无:“主上,云珩回院后未再出门,院中仅有他一人,生母留的银锁贴身戴着,晨起卜的卦布还晾在檐下。”

      冷玉棋子顿在棋枰“坤”位,谢摇光抬眸,墨眸里无半分波澜,却藏着淬骨的寒:“苏沈盐路之争,沈家动了多少人手?”

      “沈家调了二十死士,埋伏在淮河渡口,定要截下苏家那船海盐。”暗卫回话,“苏寻芊听了云珩的话,暂缓了漕运,却只改道未增兵,似是不信沈家敢真动手。”

      谢摇光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冷弧,棋子落枰,磕出清脆一声:“既不信,便让他尝尝不信的滋味。传信给沈家,今夜三更,动手。”

      暗卫应声欲退,又被他叫住:“留两个死士,别伤苏寻芊性命,只毁盐船,造匪患假象。”

      他要的从不是苏沈两败俱伤,是让姑苏八族乱起来,让云珩亲眼看着,他算的卦、解的局,在绝对的算计面前,不过是徒劳。云珩既想做安稳卦师,他偏要搅碎那点安稳,让他知道,这人间的风波,从来不是一句“暂避则安”就能躲过。

      暗卫退去,舫内只剩谢摇光一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扇,晨风吹进,却吹不散舱内的寒。目光越过粼粼水波,望向城南的方向,似能穿透街巷屋舍,看到那院青衫少年,正对着檐下卦布蹙眉。

      他想起云珩推回苏寻芊银子时的淡然,想起那双手捏着断签时的微颤,想起那句“放下执念,前路方宽”。心头翻涌的恨意裹着一丝莫名的躁,千年墨狱里,他日日念着云玉衡的名字,念着要他血债血偿,可真见了这副凡尘落拓的模样,竟不是全然的解气。

      也罢。

      谢摇光抬手拢了拢藏青锦袍,袖口扫过窗沿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像一道指令。他要的从不是一眼的解气,是慢慢磨,磨掉云珩眼底的温软,磨碎他对人间的所有期待,让他尝尝自己千年里受的寒,受的苦。

      画舫外,日头渐升,姑苏城的喧嚣愈浓,盐商的马车碾过青石板,世家的仆从往来奔走,无人知晓,乌木画舫中那道冷影,正握着八族的命运,布着一场专属于云珩的局。

      而城南小院,云珩收了檐下的卦布,指尖抚过布上的卦纹,心头的不安愈重。方才晾卦布时,他瞥见院外老槐树下,有两道陌生身影晃过,步履沉稳,绝非寻常百姓,定是谢摇光的人。

      他转身回屋,取过卦筒,随手抽了一支签,落地时,正是那支被谢摇光扫断的下下签,半截签身的“奔波阻隔重重险”,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云珩捏着签,走到院角的石磨旁,磨盘下压着一卷泛黄的星图,是他偷偷从云家带出的,上面记着云氏观星之术,还有几行模糊的字,是生母留的:“星象有定,人心无常,清者自安,浊者自扰。”

      他望着星图,指尖点在代表苏家漕路的星位上,那星位此刻正泛着淡淡的凶光,似有血光之灾。他算到苏沈会起争执,却算不到争执何时起,以何种方式起,更算不到,谢摇光会在其中推波助澜。

      院外传来几声蝉鸣,聒噪得很,云珩却觉周身发冷。他知道,今夜,姑苏城必有风波,而这风波,终究会缠上自己。

      他将星图收好,重新压在石磨下,转身回屋,点亮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映着他清隽的眉眼,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沉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纵使谢摇光的局布得再密,他也得接,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这姑苏城,那些无辜被卷入的人。

      夜色渐浓,姑苏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乌木画舫的灯却灭着,隐在水波深处,像一头蛰伏的兽,静待三更的钟声,静待一场风波的起。

      城南小院的灯,却亮了一夜,映着窗纸上那道清瘦的影,一夜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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