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与辞》一梨果

4、承宣第一声唤姐

　　萧砺和牵着砚宁刚出竹林，便见陆疏桐跌跌撞撞奔来，眼眶泛红，未等二人站稳，便伸手将小小的砚宁一把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带着后怕的哭腔：“砚宁！你去哪了？吓死我了！天都快黑了，这林子里还有野兽，你要是没回来可怎么办啊……”她将砚宁搂得极紧，指尖都微微发颤。砚宁被她搂得暖暖的，抬手轻轻拍着陆疏桐的背，声音温柔的安抚：“好了好了，疏桐，我没事啦。”
　　沈临策与裴尚之也快步围上来，沈临策眉目间的焦灼尚未散去，语气温切：“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大家分路去寻，心里都揪着一把劲。”裴尚之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却满是关切：“是啊是啊，这雾竹邪性得很，还好你没事，要是真遇上野兽，可怎么好！”
　　二人话音落，萧承豫也快步走来，月白骑装沾了些草屑，清冽的眉目间凝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眸光落在砚宁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才微微松了松眉峰，未多言语，却始终站在一旁，默默护着几分。
　　砚宁抬眸望了望众人，解释道：“今日追一只彩蝶，不小心误入了一片迷雾竹林，绕了好久都走不出来，还好遇到一位公子，他熟稔竹林路径，带我走了出来。”
　　陆疏桐闻言，立刻攥着砚宁的手追问：“那公子呢？咱们得好好谢他才是！”
　　砚宁垂了垂眸，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那位公子不愿透露姓名，只说萍水相逢，不必言谢，送我出林后，便转身回竹林去了。”
　　萧砺和看向众人，神色沉了几分，语带叮嘱：“今日砚宁万幸遇上好心人，大家切记，往后在猎场行走，切不可单独深入林莽，这猎场地形复杂，又多野兽，若是迷路或遇险，后果不堪设想，都需小心谨慎。”众人皆颔首应下，沈临策与裴尚之更是连连称是，陆疏桐则攥着砚宁的手，紧了紧力道，轻声道：“砚宁，往后我寸步不离跟着你，再也不分开了。”砚宁笑着点头，小手回握她的指尖。
　　暮色渐浓，猎场的空地上架起了数堆篝火，火焰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天。随行的宫人庖厨将白日猎得的野兔、山鸡收拾妥当，串在铁架上翻烤，油脂滋滋滴落，混着椒盐与香叶的香气，漫在晚风里。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月色清辉洒下，树影婆娑，远处虫鸣阵阵。
　　有人捧着酒坛浅酌，有人哼着坊间的歌谣，沈临策望着篝火旁的月色与林景，抚掌提议：“良辰美景，篝火猎获，何不吟诗作对，以助雅兴？”
　　陆疏桐立刻附和，眼中闪着灵动的光：“沈公子此言甚妙！我先来抛砖引玉！”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与身下的猎场，略一思忖，便朗声道：“猎场风清月色柔，篝火明灭照荒丘。林间猎得丰饶获，醉里欢声满画楼。”
　　沈临策含笑颔首，目光扫过远处的竹影与近处的火光，温声吟道：“苍林暮色染烟霞，猎骑归来酒尚赊。篝火燃红青野阔，月移疏影照繁花。”他的诗句温润雅致，对仗工整。
　　萧砺和身为皇子，气度端雅，望着篝火映照着众人的笑颜，缓缓开口：“风劲林深逐兽行，归鞍载得满囊盈。良宵共赏团圆月，不负韶华不负卿。”
　　众人正喝彩间，却见裴尚之扒拉着手里的烤鸡腿，皱着眉嘟囔：“你们这诗句听得我头都大了，什么烟霞什么韶华，我是一句也想不出来！”他将鸡腿啃完，随手抹了抹嘴，猛地站起身，拍着胸脯道，“吟诗没劲，不如我给你们耍一套银枪，助助兴！”
　　砚宁坐在篝火旁，小手托着腮，看得眼睛发亮，转头忽见身侧的萧承豫，想起往日在御花园见他舞剑的模样，便凑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期待：“二哥，你剑舞得那般好看，不如也为大家舞上一下？”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便闻声看来，方才看了裴尚之的枪术提议，正觉意犹未尽，此刻听闻二皇子要舞剑，皆起哄道：“二皇子舞剑，定是清绝！想看想看！”
　　萧承豫坐在篝火旁，指尖轻捻着腰间的剑穗，清冽的眉目在火光与月色间，添了几分柔和。众人盛情难却，他亦不愿扫了兴致，沉默片刻，便缓缓站起身，颔首道：“好。”
　　说罢，他抬手取下身侧的长剑，缓步走到空地上，篝火的光芒落在剑身上，泛着冷冽的银光。众人皆敛声屏气，目光聚在他身上，静待他起势。晚风卷着篝火的暖意，月色清皎，树影摇落，一场剑舞，即将在这猎场夜色里，绽出清绝锋芒。
　　大家都赞叹说：“好好好，不亏是二皇子，剑舞的这般好。”
　　景历十三年的冬，寒梅缀满宫城，凝晖宫的廊下悬着冰棱，殿内却暖融融的，地龙燃得正旺，混着龙涎香与婴孩乳香，漫出满室温软。这日是七公主萧承宣的周岁生辰，芷兰宫张灯结彩，红绸缠柱，案上摆着寿桃、糕点与各式玩具，皇上与婉嫔端坐殿中，接受宫人的道贺，而五岁的萧砚宁，自清晨便守在承宣的摇篮旁，寸步不离。
　　承宣穿着一身大红绣缠枝莲的小袄，梳着两个小小的抓髻，簪着东珠小钗，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嵌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正好奇地盯着萧砚宁。她似乎格外黏这位三姐姐，自襁褓中便总爱往砚宁怀里钻，砚宁一伸手，她便会咯咯笑着扑过来，小手紧紧攥着砚宁的衣角，不肯松开。
　　“承宣，看姐姐这里。”砚宁坐在摇篮边，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拨浪鼓，轻轻摇晃着，鼓面的彩绘随着动作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承宣的小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是承宣的周岁生辰，要乖乖的，姐姐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承宣眨着大眼睛，盯着拨浪鼓，小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砚宁立刻掏出锦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雕的小兔子，递到承宣面前：“你看，这是姐姐特意让工匠做的，和你一样可爱。”
　　承宣伸出小手，一把抓住玉兔，紧紧攥在掌心，小脑袋在砚宁怀里蹭了蹭，发出软糯的咿呀声，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欢喜。殿内的宫人见了，皆笑着打趣：“七公主可真黏三公主，这模样，怕是以后离不开三公主了。”
　　婉嫔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亲昵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砚宁自小就疼承宣，承宣也偏疼她这个姐姐，倒是难得的缘分。”
　　皇后也高兴的点点头说：“是啊，看两姐妹关系这么好。”
　　正说着，承宣忽然抬起头，乌溜溜的眸子定定地望着砚宁，小嘴巴动了动，喉间溢出软糯的音节。起初只是模糊的咿呀，渐渐地，一个清晰又软糯的声音，像一粒温润的珍珠，落在殿内的寂静里：“姐、姐姐……”
　　这一声“姐姐”，清亮又软糯，瞬间让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愣神不过一瞬，殿内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笑声与道贺声！
　　“哎呦！七公主说话啦！第一声竟是叫姐姐！”
　　“恭喜呀，这姐妹情，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恭喜皇上！恭喜婉嫔娘娘！公主聪慧，这声姐姐，讨了个最好的彩头！”
　　婉嫔眼中闪过惊喜，皇上亦挑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而萧砚宁，更是怔在原地，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她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承宣，小脸上满是狂喜，随即一把将承宣紧紧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却坚定，生怕摔着这小小的一团。她低头，鼻尖抵着承宣的额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欢喜：“承宣，你叫我姐姐了！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姐姐听听！”
　　承宣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喜悦，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嘴巴咧开，发出“嘎嘎”的笑声，又清晰地唤了一声：“姐姐！”
　　“哎！姐姐在呢！我们承宣真乖”砚宁应着。赶来贺喜的萧砺和刚进殿门，便见这满殿欢腾的模样，听着承宣软糯的“姐姐”，也忍不住含笑摇头，走上前揉了揉砚宁的发顶，温声道：“瞧你欢喜的，小七真乖。”
　　砚宁抱着承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唤着：“承宣，我的好妹妹，姐姐在呢，以后姐姐会一直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承宣在她怀里笑得开怀，小手紧紧攥着砚宁的衣襟，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砚宁低头望着怀中笑得眉眼弯弯的妹妹，心中满是柔软与珍视，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承宣。
　　殿内的欢声笑语，伴着承宣软糯的“姐姐”声，混着龙涎香与糕点的甜香，漫出芷兰宫，漫过覆雪的宫墙，在这寒冬腊月里，漾开无尽的暖。萧砚宁抱着承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