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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刺客 就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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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枯枝被踩断,又像瓦片松动。
苗瓠即将说出口的话一断。
他立刻转身,将苗秀稳稳护在身后。同时左手一动,剑光闪过,折花现身。
他侧耳凝神,所有感官立刻绷紧。
苗秀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手腕轻轻动了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怎么才来。”
话音未落,窗户纸“噗”一声破开一个圆孔。
一点寒光直射进来,快如闪电,直取苗秀咽喉!
苗瓠挥剑格挡,剑势如电。
真气在屋里轰然炸开,如同平地起惊雷。
“叮”一声脆响,那点寒光被剑身精准地磕飞,钉在对面墙上——是一枚三寸长的铁蒺藜,尖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明显有毒。
窗外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铁蒺藜伴随着短促而尖锐的爆鸣声接连射入,所到之处,炸开一圈圈白色的锥形气浪。
苗瓠剑光连闪,身形在狭窄的屋内腾挪,将暗器一一击落。他的眼里闪着怒意,剑法快而准,每一剑都带着翻涌的情绪。
暗器钉在墙上门上,炸出“笃笃”闷响,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团飞扬的木屑。
曾有一部滑稽戏里说:不要愤怒,愤怒会降低你的智慧。
但愤怒明显没有降低苗瓠的智慧,反而让他的剑风更锐利了。
苗秀坐在床榻上,看着少年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点评戏台武生似的;“身手不错。就是太板正了。”
就在苗瓠挥剑隔开又一枚铁蒺藜的刹那。
一条乌黑的长鞭自窗外悄无声息地弹出。长鞭凌空一折,毒蛇般咬向他持剑的手腕。
苗瓠横剑格挡,可就在剑刃触及到鞭身的同时,鞭梢竟陡然一分为二,直取他身后静坐的苗秀。
“苗秀!低头!”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苗瓠全凭本能,身形硬拧,拼命向苗秀扑去,这个动作将他整个后背彻底暴露出去,只需再来一枚铁蒺藜,他就一定会丧命。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体内灵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
但来不及,还是来不及……
鞭尾离苗秀的鼻尖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苗秀一个无真气护体的普通人,只要挨到一点点,就足够让他的头如熟透的西瓜一般爆裂开。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之际——
“轰!!!”
房门连带门框被一股巨力从外整个撞飞,横空砸入苗秀与长鞭之间!
“砰——咔嚓!”
门板在触到鞭梢的同时,被蕴含其上的强劲真气拍得粉碎,木屑如暴雪般炸开。
木屑纷扬中,一道青灰色身影已矗立在苗秀身前。
周长老面色沉冷如铁,手中“叩心”尚未完全出鞘,但那股剑意,已让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几乎同时,几名弟子持剑冲入,见到屋内景象俱是一愣:
木屑还在缓缓飘落,苗秀好端端坐在椅子上,苗瓠和周长老一前一后挡在他身前,地上墙上钉着好几枚毒蒺藜。
“有刺客!在窗外!”苗瓠急喝道,声音因刚才的变故而发哑。
一名弟子立刻扑到窗边,刚要探身查看,又是一枚铁蒺藜射来。他慌忙举剑格挡,“铛”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剑身嗡嗡作响。
“几人?”周长老快速问道。
“至少两个,树上一个。”苗瓠呼吸粗重未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濒临灭顶的后怕,他死死握住折花,将苗秀完全挡在身后。
“就两个。”苗秀徐徐开口。
“另一个在屋脊上,看鞭子的势头,他是在上面,这样——倒挂下来的。”苗秀食指弯曲,指尖朝上轻轻一勾。
周长老回头看了眼苗秀,拔出配剑“叩心”。缓缓走近窗边,侧身避开可能的角度,凝神听了听。
苗秀低头继续玩自己的手指,被绑的手腕搭在腿上,绳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完全没把刚才的刺杀当回事,甚至有点无聊。
“冲你来的?”周长老问。
苗秀抬眼,笑了笑:“也许吧。”
周长老不再多问,对弟子道:“你们三个,跟我出去。苗瓠,你留下看着他。”
“是。”三名弟子随周长老迅速退出房间,脚步声往店外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又只剩苗秀和苗瓠两人。
苗瓠紧紧握着折花,警惕地盯着窗口。
他在苗秀身侧二尺处站着,这是个既能护住苗秀,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
苗秀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你现在什么境界啊?”
“……通脉境”
“这么年轻就有通脉境,不容易。”苗秀语气随意,“你爹娘呢?”
苗瓠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沉默了片刻才道:“爹死了,娘跑了。”
“哦。”苗秀应了声,没什么情绪,“节哀。”
苗瓠心里种种情绪翻涌,这会见苗秀在昏暗的光线下,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扎小辫——可能是手被捆着不方便,小辫都毛躁躁的,有些感情再也遏制不住。
他低声问:“你不怕?”
“怕什么?”
“刚才差点死了。”
“死就死呗,有什么好怕的。”
苗秀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刺客只是试探,今夜不会有人死的。”
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涟漪。
苗瓠盯着他看了许久,用力到整个手臂微微颤抖,才将那股即将问出口的冲动压下去。
他转过头,剑尖仍指着窗口。
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
远处的打斗声割裂了夜的寂静,真气震荡的余波隐隐传来——是周长老一行人与那刺客交上手了。
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窗外那片黑压压的树林猛烈颤动,惊起了林间的鸟,扑棱棱飞起,掠过月亮。
苗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苗瓠绷紧的腰间:“小道长,这是你头一回历练吗?”
苗瓠肌肉一缩,闷闷地回了一声嗯。
“这样啊。”苗秀慢悠悠躺回床铺。
身下是店家凑数用的喜被,大红缎面上绣着交颈的鸳鸯,线脚有些旧了,却柔软厚实。堆叠起来成了个温暖又俗艳的巢穴。
他看了苗瓠半晌,又轻轻哼起一支小调。还是那支古怪的的曲子,但在一些音节上转了调。听上去更近乎温柔的童谣。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外面的打斗声停了。
脚步声重新回到门外。周长老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上沾了些草屑,衣角有一处被划破,但未见血迹。身后跟着两名弟子,其中一个手臂受了伤,用布条草草包扎着,渗出血迹。
周长老沉声道:“人跑了。一个灵台境低阶,一个凝真境高阶,是奔着索命来的——和某些家族培养的死士一个路子。”
他稍停,接着道:“中途,林间突然涌出大量虫蛇,那两人见势不妙,才撤了。”
说到这,他目光转向苗秀,定定看了几息,试图从那张艳绝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苗秀只是歪着头,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周长老收回视线,转而扫过那几个面色尚未恢复的年轻弟子,声音里淬着清晰的寒意:“今晚加派人手,两人一组,轮流守夜,受伤的先下去包扎,其余人守上半夜。同样的纰漏,我不希望看到第二回,你们都是剑宗选出来的‘天才’,别辱没剑宗名声!”
“是!”几名弟子神情一凛,齐声应道。
周长老又看了眼苗秀,转身出了门。
受伤的弟子被搀扶着去包扎,苗瓠主动提出替他守夜,那弟子低声谢过便回房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门外传来另一名守夜弟子轻缓的踱步声。
苗瓠在门边椅子上坐下,将那柄名为“折花”的长剑横于膝上,剑身偶尔在月光照过的时候,会闪过凛冽的剑光。
他的视线落在苗秀身上。
苗秀早在周长老训斥弟子时就钻进了喜被,此时在苗瓠的注视下,他只作不知,在喜被里扭动了一下,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用棉花堆砌出的临时巢穴,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含含糊糊道:“小道长……晚安。”
苗瓠没应声。
苗秀也不在意,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苗瓠静静看着他的睡颜。明明是顶顶艳丽的相貌,睡着时却软和如同孩童。
可修真界中那些有关的传言,无不提醒着——这张脸的主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柔软。
窗外风声又起。
不知过了多久,苗秀又睁开眼。
他没动,只是看着屋顶的横梁,轻声说:“小道长。”
苗瓠抬眼。
“你要是想放我走,现在是最好的时候。”苗秀说,语气轻缓,“他们都在外面忙,你随便找个借口,说我跑了,追出去,然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苗瓠握紧了剑:“为什么觉得我会放你走?”
“不知道啊。”苗秀笑了,侧过头看他,“就是觉得你会。”
两人对视。
油灯的光在苗瓠脸上跳跃,那双眼睛沉沉的,里面一点光都没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死死压住。
良久,他移开视线,低声说:“睡吧。”
苗秀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慢慢的,呼吸声几不可闻——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苗瓠看了很久,才起身下楼,经过桌边的时候,顺手把还亮着的油灯芯掐了。
火光一灭,屋里仅剩三分月色。
野店老旧的楼梯吱呀了几声,堂前传来模糊的对话——苗瓠低声问了什么,小二带着浓厚睡意回了,接着是一串细娑的脚步声。
等苗瓠再进来时,双手都拿着东西。
他摸着黑,将左手端着的凉茶搁在桌上——是床上人半夜醒来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重新坐到椅子上,右手打起扇子,一下一下的,朝床上送去凉风。
第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