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缎玉残花》怎么老被占用

7、来日方长 昭华宫

　　昭华宫·西苑·清晨
　　莫湘玉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里捏着阿珏昨晚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官职和关系脉络。那是丞相顾庸的党羽图谱，阿珏用了整整七天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拼凑出来的。
　　“这么多？”她皱着眉看着那串名单，“二十三个人？”
　　阿珏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两碗粥放在石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这只是明面上的。”他拿起筷子，神色平静，“暗地里的至少还有十几个。顾庸能在朝中屹立不倒二十年，靠的就是这张网。”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这些天……都没睡？”
　　阿珏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
　　“睡了。”
　　莫湘玉哼了一声，没戳穿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
　　“行了，今天你休息。”她把纸条拍在桌上，“我去找小皇帝，先把这些人的底细摸清楚。”
　　阿珏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她。
　　“我跟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莫湘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阿珏，我是你主子，不是你闺女。”
　　阿珏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那也得跟着”。
　　莫湘玉被他看得没脾气，摆摆手：“行行行，跟着跟着。”
　　阿珏唇角微微扬起，低头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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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萧衍正在批阅奏折，听见通报，立刻放下笔站起身。
　　“师父！”
　　莫湘玉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张名单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
　　萧衍低头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
　　“丞相的党羽。”莫湘玉翘着腿，语气随意，“一共二十三个，明面上的。你认识几个？”
　　萧衍沉默片刻，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名字。
　　“礼部侍郎陈安，是他门生。户部郎中赵海，是他举荐的。御史台王谦，跟他走得近……”他一连指了十几个人，声音越来越低，“这些人，朕都知道，可朕……动不了。”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
　　“知道动不了，说明你还不傻。”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你知道你为什么动不了吗？”
　　萧衍抬起头。
　　莫湘玉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你没有替代他们的人。你把这些人撤了，换上谁？换上那些跟你一样没有根基的新人，能压得住场面吗？”
　　萧衍沉默了。
　　莫湘玉走回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第一步不是动他们，是找能替代他们的人。”
　　萧衍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师父的意思是……”
　　“你亲政三个月了，该开恩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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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朝会。
　　萧衍端坐于御座之上，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沉稳。
　　“朕亲政已满三月，念及朝中人才凋零，决定开恩科，选拔天下贤才。此事由礼部主办，翰林院协理，三个月后举行殿试。”
　　此言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
　　顾庸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不好直接反对——开恩科是历代新君惯例，他没有理由阻拦。
　　但他心里清楚，这小皇帝是在培养自己的人。
　　（想用新人取代我的人？天真。）
　　他微微垂眸，掩住眼中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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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莫湘玉几乎住在了御书房。
　　她不懂朝政，但她懂人。阿珏负责分析局势、谋划策略，她负责看人、识人、挑人。
　　每天都有各地举荐的才子入宫觐见，萧衍坐在御座后面，莫湘玉就站在屏风后面，一双金色的眸子打量着每一个人。
　　“这个不行，太油滑。”
　　“这个太傲，留不住。”
　　“这个眼神不正，不能用。”
　　萧衍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后来渐渐发现，师父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可怕——她说油滑的那个，后来被发现是丞相的人；她说太傲的那个，入宫第一天就得罪了礼部侍郎；她说眼神不正的那个，没过几天就被爆出贪污受贿。
　　“师父，你怎么看出来的？”萧衍忍不住问。
　　莫湘玉懒洋洋地靠在屏风上：“多活几年，你也能看出来。”
　　萧衍看着她，眼中满是崇拜。
　　屏风外面，阿珏静静地站着，赤红色的眼眸看着这一幕，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主子，城西那几户人家的事，该处理了。”
　　莫湘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就是之前被丞相强占田地的那几户。她点点头：“行，我去看看。”
　　萧衍连忙道：“朕派人跟师父一起……”
　　“不用。”莫湘玉摆摆手，“你在这儿继续看人。阿珏陪我去就行。”
　　萧衍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走出御书房，莫湘玉忽然问：“城西那事不急吧？”
　　阿珏脚步不停：“不急。”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那你刚才……”
　　阿珏回过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她，神色平静。
　　“小皇帝该自己批奏折了。”
　　莫湘玉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阿珏，你这是……吃醋？”
　　阿珏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静。
　　“主子想多了。”
　　莫湘玉笑着跟上他，没再追问。
　　但她没注意到，阿珏背对着她的脸上，耳根悄悄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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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破庙。
　　那几户被强占田地的百姓就住在这里。莫湘玉到的时候，正看见几个妇人围在一起哭，几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怯生生地看着她。
　　莫湘玉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阿珏。
　　“丞相赔的钱呢？”
　　阿珏微微摇头：“被下面的人贪了。一层一层剥下来，到他们手里，只剩两成。”
　　莫湘玉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进去，蹲在一个孩子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饿不饿？”
　　那孩子怯怯地点点头。
　　莫湘玉站起身，看向那几个妇人。
　　“你们的田地，本姑娘帮你们要回来。钱，本姑娘帮你们追回来。但你们得帮本姑娘做件事。”
　　那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姑娘是……”
　　“我是皇帝的人。”莫湘玉笑了笑，那笑容在破庙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你们只需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丞相强占民田，克扣赔偿，百姓流离失所，皇帝震怒，亲自过问。”
　　那妇人愣住：“这……”
　　“照做就行。”莫湘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出三天，你们的钱就会回来。不出一个月，你们的田地也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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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朝堂。
　　御史台王谦出列，弹劾丞相顾庸“纵容门生，克扣赔偿，致使民怨沸腾”。
　　顾庸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那几户贱民的事，居然能被捅到朝堂上。更没想到，弹劾他的居然是王谦——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陛下明鉴！”他急忙出列，“老臣对那件事毫不知情，定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丞相不知情？”萧衍看着他，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可朕听说，那几户人家的田地，是被丞相府的人强占的。赔偿的钱，也是丞相府的人克扣的。丞相府的人自作主张，丞相不知道？”
　　顾庸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萧衍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传朕旨意：丞相顾庸，管教不严，罚俸一年。克扣赔偿的官员，全部革职查办，追回赃款。被强占的田地，原数奉还，另加三倍赔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庸身上。
　　“丞相，朕这么判，你可服气？”
　　顾庸低着头，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老臣……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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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苑。
　　莫湘玉躺在藤椅上，听阿珏说完朝堂上的事，唇角微微扬起。
　　“小皇帝学得挺快。”
　　阿珏点点头：“王谦这次站队，朝中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了。顾庸的党羽，不是铁板一块。”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问：“王谦是你安排的？”
　　阿珏微微摇头：“我只是让人给他递了个消息——丞相要拿他当替罪羊。”
　　莫湘玉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阿珏，你真够阴的。”
　　阿珏看着她，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主子教的。”
　　莫湘玉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少拍马屁。”
　　阿珏吃痛，却没有躲，只是微微弯起唇角。
　　阳光洒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御书房的窗边，萧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份刚刚拟好的圣旨——是他亲手写的，要给莫湘玉一个封号，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宫里。
　　可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他忽然觉得，那道圣旨，可能永远也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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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西苑。
　　莫湘玉正在院里练剑，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她收剑回头，看见萧衍站在院门口，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
　　萧衍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很久。
　　“师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朕……朕想问你一件事。”
　　莫湘玉挑眉：“问。”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师父和阿珏……是什么关系？”
　　莫湘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是我捡的，是我的人。怎么了？”
　　萧衍抿了抿唇：“只是……主仆？”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小皇帝，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萧衍垂下眼，没有说话。
　　远处，阿珏抱剑而立，赤红色的眼眸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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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莫湘玉正在屋里翻看阿珏新送来的名单，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推门出去，看见阿珏正站在院中，背对着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阿珏？”
　　阿珏回过头，赤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主子。”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明天我要去一趟城外。”
　　莫湘玉挑眉：“去做什么？”
　　“查一个人。”阿珏顿了顿，“户部郎中赵海，最近跟城外一个富商走得很近。那个富商，可能是丞相的钱袋子。”
　　莫湘玉点点头：“行，你去。小心点。”
　　阿珏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莫湘玉，似乎想说什么。
　　“还有事？”
　　阿珏沉默片刻，忽然道：“小皇帝今天来找你，说了什么？”
　　莫湘玉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关心这个？”
　　阿珏看着她，没有说话。
　　莫湘玉收起笑容，想了想：“他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阿珏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怎么说？”
　　“我说你是我捡的，是我的人。”莫湘玉看着他，“怎么了？”
　　阿珏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湘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主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是你的人，一直都是。”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银辉之中。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克制、压抑，却又滚烫得惊人。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阿珏……”
　　“主子早点休息。”阿珏打断她，后退一步，“明天还要出门。”
　　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莫湘玉分明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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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朝堂。
　　顾庸的党羽被拔除了大半。户部郎中赵海被查出贪污受贿，革职查办；礼部侍郎陈安因牵连科举舞弊案，被削职为民；就连王谦，也在关键时刻倒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小觑那个十六岁的小皇帝。
　　可萧衍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穿过群臣，落在殿外那个粉色的身影上。
　　莫湘玉正站在廊下，和阿珏说着什么。阿珏微微低着头，听得很认真。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看起来格外刺眼。
　　“陛下？”内侍小声提醒。
　　萧衍回过神，收回视线。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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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苑。
　　莫湘玉刚进门，就看见阿珏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这是什么？”
　　阿珏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她。
　　“昭华国的地图。”他顿了顿，“还有……藏宝图的线索。”
　　莫湘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珏把地图摊开，指着其中一个位置。
　　“在这里。昭华国北境，苍莽山。”
　　莫湘玉看着那个位置，金色的眸子里燃着光。
　　“什么时候能出发？”
　　阿珏看着她，忽然问：“你舍得？”
　　莫湘玉愣了一下：“什么？”
　　阿珏没有解释，只是收起地图。
　　“再等等。”他说，“等小皇帝彻底站稳脚跟。”
　　莫湘玉点点头，没有多想。
　　可她没注意到，阿珏转身的那一刻，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急。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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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萧衍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个方向，是西苑。
　　“陛下。”内侍小声问，“可要去西苑看看？”
　　萧衍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把奏折放下，声音很轻，“师父……有阿珏陪着。”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御书房里，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帝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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