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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堂之下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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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昭华国边境。
莫湘玉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初升的朝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就是昭华城?”她问。
林昭站在她身侧,神情复杂地点点头:“是。昭华国的都城,弟子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他顿了顿,指着那座城池,“城外那条河叫浣花溪,穿过城门就是主街,再往里走半个时辰就是王宫。”
莫湘玉眯着眼看了看,忽然问:“你家在哪?”
林昭愣了一下,指向城西一片低矮的民居:“那边,靠近城墙的地方。弟子家里是开豆腐坊的,爹娘都是普通人。”
“回去看过吗?”
林昭沉默片刻,摇摇头:“没。弟子刚入宗门时回去过一次,后来……就不敢回了。”
莫湘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珏走上前来,与两人并肩而立。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衣,腰间挂着那枚玉佩,红色长流苏耳坠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赤红色的眼眸却一直盯着昭华城的方向,像是在思索什么。
“林昭。”他忽然开口,“你离开五年,对现在的朝局了解多少?”
林昭想了想:“弟子在外门,能打听到的不多。但听说……”他压低了声音,“听说三年前老国君突然驾崩,太子仓促继位,当时才十三岁。朝中几位老臣不服,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这两年虽然稳住了,但……”他摇摇头,“不太平。”
阿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位小皇帝,为人如何?”
“据说仁善。”林昭说,“但太仁善了,压不住那些老臣。去年有大臣强占民田,他只是下旨申斥,连罚都没罚。民间有怨言,但也不敢多说。”
莫湘玉听着,忽然笑了。
“仁善?那就是软。”
阿珏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软才好。”他说,“越软,越需要我们。”
莫湘玉挑眉:“怎么说?”
阿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昭:“你想办法进城,先回家看看。三天后,我们在城外那座破庙碰头。这三天里,你多打听打听朝中局势,越细越好。”
林昭愣了愣:“那你们……”
阿珏微微一笑:“我们去给小皇帝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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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城外破庙。
林昭准时赶到,脸上的表情比三天前更复杂了。
“打听到了。”他在莫湘玉和阿珏面前坐下,压低声音,“朝中现在分成三派。一派是以丞相顾庸为首的老臣,把持朝政,小皇帝的命令出不了王宫;一派是以大将军霍昭为首的武将,手握兵权,但霍昭是中立派,只管守城,不参与朝争;还有一派……”他顿了顿,“是太后。”
莫湘玉挑眉:“太后?”
“嗯。太后出身不高,是先帝的贵妃,因为生了太子才被扶正。先帝驾崩后,她垂帘听政了一年,后来被丞相逼着撤了帘,现在在后宫礼佛,几乎不管事了。”林昭摇摇头,“但她毕竟是皇帝的亲娘,在朝中还是有些人脉的。”
阿珏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丞相和大将军,谁更强?”
“不好说。”林昭想了想,“丞相管着朝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大将军守着城池,手里有兵。两边互不买账,但也谁都动不了谁。”
阿珏点点头,忽然问:“那小皇帝呢?他就这么忍着?”
林昭苦笑:“不忍能怎么办?他才十六,朝中没人,手里没兵,连后宫都出不去。听说……”他压低声音,“听说丞相最近在逼他选后,想把自己女儿塞进去。小皇帝拖了三个月,实在拖不下去了,据说就这几天的事。”
莫湘玉听着,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选后?”她看向阿珏,“这个能用吗?”
阿珏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用选后。”他说,“用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阿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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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昭华城。
一则流言在城中悄悄传开——
城外来了个女剑仙,剑法通神,据说能一剑劈开山石。她扬言要挑战昭华国所有高手,赢了的,她给一枚筑基丹;输了的,只需要答应她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知道。但听说是跟那张藏宝图有关。”
“藏宝图?那不是镇国之宝吗?”
“所以才说有意思啊。一个外来的女修,敢打藏宝图的主意,胆子不小。”
流言传得飞快,三天之内,整个昭华城都知道了。
丞相府。
顾庸听完下人的禀报,冷笑一声:“无知小辈,不必理会。”
大将军府。
霍昭正在擦拭兵器,闻言头也不抬:“炼气期的女修?让她闹,闹不出什么名堂。”
王宫。
十六岁的皇帝萧衍坐在御书房里,听完内侍的禀报,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女剑仙?”他抬起头,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炼气期?”
内侍点头:“是。但据说她打赢了城外好几个武馆的教头,都是几招之内就解决的。”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问:“她真的说,赢了她的,给筑基丹?”
“是。”
萧衍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筑基丹,能帮炼气期修士筑基成功,迈入真正的修仙之门。他虽然贵为皇帝,却没有灵根,只能靠丹药强行筑基。可筑基丹太过珍贵,宫里的几颗都被丞相把持着,他根本拿不到。
“她……”萧衍犹豫了一下,“她现在在哪?”
“城外校场。她说,七天之内,任何想挑战的人都可以去。”
萧衍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
“给朕更衣。”
内侍吓了一跳:“陛下!您要出宫?”
萧衍看着他,年轻的脸上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朕是皇帝,但也是个十六岁的人。凭什么他们能去,朕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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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校场。
莫湘玉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横着一柄普通的长剑——这是进城前在铁匠铺随便买的,虽然比不上之前断掉的那几把,但应付普通武师足够了。
校场周围围满了人,大多是看热闹的百姓,也有不少武师和低阶修士。三天来,她已经打败了十七个挑战者,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七层都有。
“还有人吗?”她懒洋洋地问。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黑袍人分开人群,缓步走进校场。
莫湘玉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身形不高,有些单薄,步伐却稳得出奇。
他走到场中,抬起头,掀开兜帽。
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我来挑战。”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你?什么修为?”
少年微微抿唇:“没有修为。”
全场哗然。
“没有修为?这不是找死吗?”
“这人疯了吧?”
莫湘玉也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没有修为,你拿什么跟我打?”
少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虽然不能修炼,但我练过剑。十年了,每天两个时辰,从无间断。”
莫湘玉挑了挑眉。
“有意思。”她站起身,提着剑走到场中,“那来吧。我不用灵力,只用剑招。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剑——那是普通的铁剑,剑身甚至有些锈迹。可当他握住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了。
剑出如风。
莫湘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少年的剑法虽然粗糙,却有一股子狠劲——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没有丝毫花哨,完全是实战中才能练出来的杀招。
“好!”她忍不住赞了一声,侧身避开。
少年不答,剑势不停,一剑接着一剑,仿佛不知疲倦。他的呼吸渐渐急促,额头上渗出汗水,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莫湘玉渐渐发现,这少年的剑法虽然粗糙,却有章法。那不是武馆里教的套路,而是……真正的杀人剑。
“你从哪学的剑?”她忽然问。
少年咬着牙,一剑刺出:“……没人教。自己练的。”
莫湘玉笑了。
五十招后,她忽然收剑,后退一步。
“够了。”
少年喘着气,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莫湘玉,年轻的脸上满是不甘。
“我没碰到你。”
莫湘玉点点头:“嗯,没碰到。”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我输了?”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输了。但你是我这几天遇到的,最有意思的对手。”她收起剑,走回青石边,“说吧,你想要什么?”
少年愣了愣:“什么?”
“你来挑战,不就是为了那枚筑基丹吗?”莫湘玉背对着他,语气懒洋洋的,“可惜你输了,筑基丹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别的条件——就是你输了要答应的那个。”
少年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个少年会提什么条件。
终于,少年开口了。
“我想请你……”他的声音有些低,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帮我一个忙。”
莫湘玉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忙?”
少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着的东西,让莫湘玉微微一怔。
“帮我杀一个人。”
全场死寂。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杀谁?”
少年却抿紧唇,不再说一句话。
校场上突然一片哗然。
有人认出了他。
“是……是陛下!”
“天哪,陛下怎么出宫了!”
“陛下要杀谁啊?难道是……”
莫湘玉听着周围的惊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皇帝,看着他眼中那抹倔强和决绝,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衍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知道。丞相把持朝政,欺压百姓,连朕的母后都被他逼得退居后宫。朕是皇帝,却连宫门都出不去。朕想杀他,想了三年了。”
莫湘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可惜朕没有灵根,不会武功,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今天出宫,是朕三年来第一次走出那道宫门。”
他抬起头,看着莫湘玉。
“你很厉害。朕看过你打的那几场,你比那些所谓的武师强太多了。”他顿了顿,“所以朕来碰碰运气。万一……万一你愿意帮朕呢?”
莫湘玉沉默了。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良久,莫湘玉忽然笑了。
她转身走回青石边,坐下,托着腮看着萧衍。
“帮你杀丞相,然后呢?”
萧衍一愣。
“丞相死了,朝中还有其他人。”莫湘玉慢悠悠地说,“大将军霍昭手握兵权,他能服你吗?那些老臣能听你的吗?你母后能帮你稳住局面吗?”
萧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
“小皇帝,杀一个人容易,坐稳江山难。”她顿了顿,“你有这个本事吗?”
萧衍抿着唇,没有说话。
人群中,一个黑衣少年缓步走出来。
是阿珏。
他走到萧衍面前,微微欠身:“陛下,我家主子说话直,您别介意。”
萧衍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戒备:“你是……”
阿珏微微一笑:“我是她的随从,叫阿珏。”他顿了顿,“陛下想杀丞相,其实不用自己动手。”
萧衍一愣:“什么意思?”
阿珏看了莫湘玉一眼,后者挑了挑眉,没有阻止。
他转向萧衍,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丞相权倾朝野,靠的是门生故吏,靠的是把持朝政。可他最怕什么?”他顿了顿,“他怕皇帝长大,怕皇帝亲政,怕皇帝有了自己的人。”
萧衍听得入神。
阿珏继续道:“陛下今年十六,按制该亲政了。丞相拖着不让,是为什么?因为他怕。他怕陛下有了权力之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萧衍点点头。
“所以,陛下现在要做的,不是杀丞相。”阿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让丞相更怕。”
“怎么让?”
阿珏微微一笑:“让陛下身边,出现一个他动不了的人。”
他看向莫湘玉。
萧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个坐在青石上的粉衣少女,眼中渐渐亮起光。
“你是说……”
阿珏点点头:“陛下不是想要筑基丹吗?我家主子手里有。陛下不是想要人帮吗?我家主子可以帮。”他顿了顿,“陛下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认她做师父。”
萧衍愣住了。
莫湘玉也愣住了。
“什么?”她瞪大眼睛,“我收他做徒弟?”
阿珏看着她,赤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主子不是想要那张藏宝图吗?成了皇帝的师父,还怕拿不到?”
莫湘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萧衍看看阿珏,又看看莫湘玉,年轻的脸上满是震惊。
“你……你们想要藏宝图?”
阿珏坦然点头:“是。”
萧衍沉默了很久。
“藏宝图是昭华国的镇国之宝,是祖宗传下来的。”他低声说,“朕不能给。”
阿珏点点头:“我们知道。但陛下可以借。”
萧衍抬起头。
阿珏看着他,目光平静:“主子只想找到那把剑,对藏宝图本身没兴趣。陛下把图借给我们,我们找到剑之后,图原样奉还。这对昭华国没有任何损失。”
萧衍抿着唇,没有说话。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开口:“小皇帝,你知道你为什么坐不稳这个位置吗?”
萧衍抬起头。
莫湘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你太干净了。”她说,“你什么都没经历过,什么手段都不会,连杀个人都不敢自己动手。你以为仁善能治国?错了,仁善只能治民。治国,要的是手腕。”
萧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不服,有茫然,还有一丝……渴望。
莫湘玉忽然笑了。
“这样吧。”她伸出手,“你做我徒弟,我教你一年。一年后,你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了,就把藏宝图借给我。怎么样?”
萧衍看着面前这只手,看了很久。
阳光下,那只手白皙纤细,却稳稳地伸在他面前。
他忽然想起三年来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起母后红肿的眼睛,想起那些大臣们敷衍的嘴脸,想起自己无数次想要做些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他咬了咬牙,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好。”
莫湘玉笑了,那笑容张扬又肆意。
“乖徒弟,叫声师父来听听。”
萧衍的脸红了红,低声叫道:“……师父。”
人群中,阿珏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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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昭华王宫。
莫湘玉躺在御花园的藤椅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的天空。金色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那两片玫红花瓣面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师父。”
萧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急切。不多时,他的身影出现在花园门口,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莫湘玉连眼皮都没抬:“又怎么了?”
萧衍在她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丞相又递了折子,催朕选后。这次他说……”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他说朕若再不选后,便是对社稷不负责任,他要在朝会上提请群臣公议。”
莫湘玉终于睁开眼,金色的眸子看向他。
“就这事?”
萧衍一愣:“这事还不够大?”
莫湘玉坐起身,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懒洋洋地说:“他催了三个月了,你拖了三个月了,他哪次得逞了?”
萧衍抿了抿唇:“可这次不一样。他说要提请群臣公议……”
“那就让他提。”莫湘玉打断他,“他提一次,你驳一次。他提十次,你驳十次。驳到他没脾气为止。”
萧衍怔怔地看着她:“可是……”
“可是什么?”莫湘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小皇帝,你记住,你是君,他是臣。他再有权势,那也是你给的。你不给,他就没有。”
萧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复杂的东西——信任、依赖,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看什么?”莫湘玉挑眉。
萧衍连忙垂下眼:“没、没什么。”
不远处,阿珏抱剑而立,赤红色的眼眸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在萧衍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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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会。
萧衍高坐于御座之上,年轻的脸上带着这些日子被莫湘玉打磨出来的几分沉稳。下方,群臣分列两侧,丞相顾庸立于首位,一身紫袍,须发皆白,看上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陛下。”顾庸出列,拱手道,“老臣昨日所奏选后之事,陛下可曾考虑妥当?”
萧衍看着他,神色平静:“朕考虑过了。”
顾庸微微一喜:“那陛下……”
“朕觉得,不急。”
顾庸的脸色微微一僵。
萧衍继续道:“朕今年才十六,亲政也才三个月。朝中大事尚且理不顺,哪有心思选后?丞相体恤朕,也该体恤体恤朕的难处。”
顾庸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月前,这个少年在他面前还只会唯唯诺诺,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可自从那次偷偷出宫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有条理了,做事有主见了,连驳他的折子都驳得理直气壮。
(有人在背后教他。)
顾庸心里清楚,却查不出那个人是谁。只知道那段时间陛下出过宫,在城外校场跟一个女修打过一场。可那女修后来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陛下。”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道,“选后乃国之大事,关乎社稷传承,不可拖延。陛下若觉得朝事繁忙,大可让皇后分担一二……”
“丞相。”萧衍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朕听说丞相府上最近在扩建?”
顾庸一愣。
萧衍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朕还听说,扩建的那片地,原本是城西几户平民的祖宅。丞相买地的时候,给的价钱似乎……不太公道?”
顾庸的脸色变了。
朝堂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萧衍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道:“朕已经命人查过了。那几户人家现在住在城外的破庙里,衣食无着。丞相,朕问你,这就是你口中的‘国之大事’?”
顾庸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萧衍站起身,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凌厉。
“传朕旨意:丞相顾庸,强占民田,着即退回原地,赔偿那几户人家三倍的银钱。另外……”他顿了顿,“选后之事,暂缓一年。一年后,朕自会考虑。”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顾庸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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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萧衍一进门,就看见莫湘玉正坐在他的御座上,手里翻着一本奏折。
“师父!”他快步走过去,脸上的沉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邀功般的兴奋,“你看见了吗?我刚才把丞相驳得哑口无言!”
莫湘玉抬眼看他,唇角微微扬起。
“看见了。”她把奏折扔回桌上,“还行,没丢我的脸。”
萧衍眼睛亮亮的:“那都是师父教得好。”
莫湘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拍马屁。接下来丞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做好准备。”
萧衍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追随着她。
“师父……”他忽然开口。
“嗯?”
萧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谢谢你。”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谢什么?我是你师父,应该的。”
萧衍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门外,阿珏静静地站着,赤红色的眼眸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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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西苑。
莫湘玉刚回到住处,就看见阿珏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似乎在等她。
“这么晚了还不睡?”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阿珏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她,神色平静。
“明日我想去一趟大将军府。”
莫湘玉挑眉:“霍昭?”
阿珏点点头:“丞相今日在朝堂上吃了亏,接下来必定会反击。霍昭手握兵权,若能拉拢过来,胜算更大。”
莫湘玉想了想,点头:“行,你去。需要我做什么?”
阿珏微微摇头:“不用。你留在宫里,看好小皇帝就行。”他顿了顿,“丞相可能会从别的地方下手,比如……太后。”
莫湘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阿珏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册子。
“那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问:“阿珏,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阿珏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有。”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莫湘玉挑眉:“真的?”
阿珏看着她,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隐去。
“只是觉得……”他顿了顿,“小皇帝对你太依赖了。”
莫湘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是徒弟,依赖师父不是很正常?”
阿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下,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莫湘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行了行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出门呢。”
阿珏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他对你的依赖,已经不只是徒弟对师父了。”
说完,他推门而入,留下莫湘玉一个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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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将军府。
阿珏端坐在客厅中,面前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霍昭,昭华国大将军,手握十万精兵,却从不参与朝争。
“你说你是皇帝的人?”霍昭看着他,目光如炬。
阿珏微微摇头:“我是莫姑娘的人。莫姑娘是陛下的师父。”
霍昭眯了眯眼:“那个城外校场的女修?”
“正是。”
霍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外来的女修,收了皇帝做徒弟,还想拉拢本将军?”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阿珏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
“我们想要将军继续中立。”
霍昭的动作微微一顿。
阿珏继续道:“丞相接下来必定会反击,可能会拉拢将军,也可能对将军下手。我们只希望将军保持中立,谁赢帮谁。”
霍昭放下茶盏,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你这是对本将军没信心?”
阿珏微微一笑:“将军手握兵权,自然是谁都想拉拢的对象。但将军应该清楚,丞相和陛下之间,只能有一个赢家。将军现在站队,太早了。”
霍昭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阿珏面前,“你叫什么?”
“阿珏。”
“阿珏是吧?”霍昭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告诉你家那位莫姑娘,本将军暂时不会站队。至于以后……”他顿了顿,“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阿珏点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大将军府,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府邸,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霍昭比想象中聪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这样的人……比丞相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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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御花园。
萧衍坐在莫湘玉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那个正闭目养神的粉衣少女。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两片玫红花瓣面纹在光影中格外好看。
“师父。”他忽然开口。
“嗯?”
萧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会一直留在宫里吗?”
莫湘玉睁开眼,金色的眸子看向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衍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奏折的边角:“就是……随便问问。”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是你师父,藏宝图还没拿到,能去哪?”
萧衍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是为了藏宝图。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是这三个月的相处,她教他如何应对朝臣,如何驳斥丞相,如何分辨忠奸……那些点点滴滴,让他渐渐忘记了“交易”这回事。
他开始习惯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她,习惯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她,习惯她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听他说话的样子。
(如果……如果她不是只为了藏宝图……)
“想什么呢?”莫湘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衍连忙回过神:“没、没什么。”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小皇帝,你记住。”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是皇帝,不能什么事都依赖别人。总有一天,你得靠自己。”
萧衍看着她,忽然问:“那师父呢?师父会走吗?”
莫湘玉愣了一下。
萧衍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莫湘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等你真的能靠自己了,我就走。”
萧衍的心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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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顾庸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到了吗?”
跪在下方的人影低声道:“查到了。陛下身边最近多了个女人,据说住在西苑,但很少有人见过她。只知道陛下每天都会去御花园,一待就是半天。”
顾庸眯了眯眼:“女人?”
“是。据说是城外校场那个女修,打败过很多武师的那个。”
顾庸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怪不得陛下最近硬气了,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查清楚那女人的底细。另外……”他顿了顿,“派人去接触霍昭。就说,本相有事与他商议。”
“是。”
那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顾庸看着窗外的月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小皇帝,你以为找了个靠山就能翻天了?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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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朝会。
萧衍高坐于御座之上,看着下方群臣,神色平静。
“今日有何事启奏?”
顾庸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萧衍看着他:“丞相请讲。”
顾庸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老臣听闻,陛下最近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此人日夜陪伴陛下,却无人知其底细。老臣斗胆,请陛下将此女交出,由廷尉府审查,以正视听。”
朝堂上一片哗然。
萧衍的脸色微微一变。
“丞相,那是朕的师父。”
顾庸冷笑一声:“师父?陛下乃一国之君,怎能随便认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师?此人若是有心加害陛下,陛下如何自处?”
萧衍握紧了御座的扶手,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谁说本姑娘来历不明?”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莫湘玉一身粉衣,负手走入大殿,步伐从容得仿佛在逛自家后院。她身后,阿珏抱剑而立,赤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顾庸眯了眯眼:“你就是那个女子?”
莫湘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唇角微微扬起。
“丞相是吧?本姑娘叫莫湘玉,凌云剑宗掌门亲传弟子。这个来历,够清楚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凌云剑宗,六界第一剑修宗门。掌门亲传弟子,那是什么概念?
顾庸的脸色变了。
莫湘玉看着他,笑容灿烂。
“丞相要审查本姑娘?行啊。你先去问问凌云剑宗的掌门,看他同不同意。”
顾庸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御座上,萧衍看着这一幕,年轻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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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
莫湘玉一进门就瘫在藤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
阿珏跟在她身后,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今天之后,应该没人敢再质疑你的来历了。”
莫湘玉摆摆手:“那当然。凌云剑宗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阿珏在她对面坐下,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她。
“不过丞相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只是试探,接下来他会有更多动作。”
莫湘玉点点头:“我知道。”她坐起身,托着腮,“你有什么主意?”
阿珏想了想:“霍昭那边已经谈妥,他会继续保持中立。接下来,我们可以从丞相的党羽入手,一个一个瓦解。”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阿珏,你脑子真好使。”
阿珏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
“只是随便想想。”
莫湘玉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谦虚了。在我面前,不用装。”
阿珏吃痛,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主子,疼。”
莫湘玉哈哈大笑。
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远处,御书房的窗边,萧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了很久,终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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