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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臭老头 月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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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
莫湘玉盘膝坐在房中,双手结印,缓缓吐纳。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她今日在曲尤那里得了许多消息,心里隐隐觉得不安。阿珏的来历,曲尤的身份,还有那句“老东西你倒是养了个好丫头”——
(曲尤认识爷爷?)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被她暂时压下。现在想这些没有用,实力才是一切。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炼气三层巅峰,她卡在这个关口已经三个月了。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一直在压制——老者说过,修仙之路,根基越稳越好。她听进去了,所以每一次突破都刻意放缓,反复打磨经脉中的灵力。
但今夜,她不想再压制了。
月华之力顺着经脉流入体内,在丹田处汇聚成一股温热的暖流。莫湘玉引导着这股力量沿着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那道一直卡着她的屏障,在这一刻悄然破碎。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被冲刷、拓宽、重塑。那种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像是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更加顺畅。
莫湘玉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一动,一缕极细的灵力便透体而出,在空气中凝而不散。
(炼气四层...)
她唇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老者说过,她的修炼速度太快,若是让旁人知晓,必会引来麻烦。所以每一次突破,她都会刻意压制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比寻常人稍强一些。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收敛气息,将那股突破后的蓬勃灵力压制到只有炼气四层初期的水平。这样一来,旁人看她,只会觉得她是资质尚可的修士,绝不会想到她真正的实力。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窗外。
月色依旧皎洁,只是比方才偏了些许。她算了算时辰,大概已是子时。
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是阿珏的房间。
莫湘玉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比方才更压抑,像是强忍着极大的痛苦。
(旧伤发作了?)
她想起曲尤的话——每月月圆之夜,那滋味不好受。
莫湘玉起身,推开房门。
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阿珏的房间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色。
她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一瞬,才传来阿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谁?”
“我。”
又是沉默。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
月光下,阿珏的脸色白得吓人。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着心口,额头上全是冷汗,连那缕麻花辫都有些散乱。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在剧烈地翻涌,却被主人死死压制着。
“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
莫湘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这样子,叫没事?”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阿珏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件换洗衣裳整齐地叠在角落。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阿珏在床边坐下,垂着眼,没有说话。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偶尔会皱一下眉,像是在忍受什么。
莫湘玉在他对面坐下。
“多久了?”她问。
“什么?”
“这伤,多久了?”
阿珏沉默片刻:“不知道。曲老板说,我跟他这三年,每个月都这样。”
莫湘玉看着他,那双眸子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
“疼吗?”
阿珏微微一怔。他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向她,里面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微微摇头:“习惯了。”
莫湘玉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珏忽然开口:“你...不问我梦见了什么?”
莫湘玉抬眼看他:“你想说?”
阿珏沉默。
“那就是不想说。”莫湘玉站起身,“既然不想说,就别勉强。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唇角微微扬起:“对了,今晚的月色不错。要是实在疼得睡不着,就看看月亮。”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两片玫红花瓣面纹在银辉中显得格外柔和。
阿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那轮圆月挂在夜空中,清冷皎洁,像极了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什么?
他想不起来。
只能静静地看着,任凭心口那股说不出的疼,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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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莫湘玉推开房门,院子里飘来一阵香气。
阿珏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不知在做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比昨夜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病容,但至少能站得住了。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早。”
莫湘玉走过去,往锅里一看——是一锅粥,米粒煮得软烂,上面飘着几片切得细细的肉丝和青菜,香气扑鼻。
“你做的?”
阿珏点点头,盛了一碗递给她。
莫湘玉接过,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咸淡适中,肉丝鲜嫩,青菜爽口。
“不错。”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阿珏没说话,又盛了一碗端到老槐树下,放在老者常坐的位置。
老者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桌上的粥,又看看灶台边的阿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小子手艺不错。”他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比这丫头强。”
莫湘玉不满地瞪他一眼:“爷爷!”
老者哈哈一笑,低头喝粥。
阳光洒在院子里,三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一碗热粥,几句闲话,倒也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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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莫湘玉放下碗,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粥的老者,酝酿了一早上的话终于问出口。
“爷爷,曲尤是什么人?”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天机阁的人。”莫湘玉盯着老者的脸,“还说了句‘老东西你倒是养了个好丫头’。爷爷,他认识您?”
老者沉默片刻,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旱烟杆,慢悠悠地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也显得飘忽起来。
“天机阁那小子...确实认识我。”他抽了口烟,“不过丫头,有些事,爷爷现在不能告诉你。”
莫湘玉眉头微蹙:“为什么?”
“时候未到。”老者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你只需要知道,爷爷不会害你。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去青云山找找线索。”
“青云山?”莫湘玉一愣。
“嗯。”老者磕了磕烟杆,“有些东西,得你自己去找,自己去想。爷爷告诉你的,未必是真的;你自己发现的,才是你自己的。”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爷爷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但她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老者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问破了天也不会说。
“行。”她站起身,“那我这就去。”
老者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收拾碗筷的阿珏身上:“把那小子也带上。”
莫湘玉看了阿珏一眼,后者正好抬头,赤红色的眼眸与她对上,随即垂了下去。
“他伤刚好...”
“正因如此,才要多动动。”老者打断她,“闷在家里想东想西,不如出去走走。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阿珏一眼,“那小子不是普通人,带着他,说不定有用。”
莫湘玉沉默片刻,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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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青云山脚下。
阿珏依旧是一身玄衣,腰间挂着那枚玉佩——他唯一的贴身之物。清晨的山风吹起他的碎发,红色长流苏耳坠轻轻晃动。他抬头看着面前连绵的山林,赤红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找什么?”他问。
莫湘玉也在看山,闻言微微摇头:“不知道。爷爷说让我自己找线索,可线索是什么,在哪,他一个字都没说。”
阿珏沉默片刻:“那就随便走走。”
莫湘玉看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你倒是想得开。”
阿珏没说话,率先往山上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莫湘玉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痕迹——上次她来过这里,找到了阿珏受伤的地方,也找到了那场打斗的痕迹。
但这次,老者说的“线索”,应该不是那里。
(爷爷让我来青云山找...找什么呢?)
她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发现阿珏的那片林子。阿珏的脚步也微微顿了一下,赤红色的眼眸扫过四周。
“这里...”他微微蹙眉,“我来过。”
“嗯。”莫湘玉点点头,“我就是在这儿捡到你的。”
阿珏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青石上。青石上的剑痕还在,深浅不一,诉说着那夜的激烈。
他走过去,抬手轻轻抚过那些剑痕。
莫湘玉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许久,阿珏收回手,转身看向她:“我不记得那一夜的事。但是...”他按了按心口,“这里觉得闷。”
莫湘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却有什么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想要冲破什么,却又被死死按住。
“走吧。”她移开视线,“这里没什么线索。”
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东西——一处被野兽刨开的土坑,一截断落的树枝上挂着几缕黑色的毛发,一块被踩踏过的草地上留着几个硕大的爪印。
阿珏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爪印。
“是妖兽。”他说,“三阶左右。”
莫湘玉点点头,目光落在爪印延伸的方向——那是更深的山林,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要去看看吗?”阿珏问。
莫湘玉犹豫了一下,最终摇头:“算了。爷爷让我找线索,不是让我送命。”
阿珏没有异议,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继续在山里转了一整天,把青云山能去的地方几乎都走遍了。可除了那些野兽妖兽留下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洞穴,没有遗迹,没有任何像“线索”的东西。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一层橘红。
莫湘玉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蹙起。
(爷爷到底让我找什么?)
阿珏站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远方。
“回去吧。”莫湘玉终于开口,语气里有一丝说不出的烦躁。
阿珏点点头,两人转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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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炊烟袅袅。莫湘玉加快了脚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爷爷不会...)
她不敢往下想,几乎是跑着回到院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
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树下那张石桌上,放着一个茶盏,一盏油灯,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莫湘玉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张石桌,看着那封信,一时间竟迈不动步子。
阿珏跟上来,看见她的模样,微微蹙眉,抬脚走进院子。他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封皮,转身递给莫湘玉。
“给你的。”
莫湘玉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
她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借着月光,她看见了那些熟悉的字迹——
丫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走了。
别怪爷爷不告而别。有些事,爷爷必须去做;有些路,你必须自己走。
这些年,爷爷能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去悟。修仙之路,从来不是靠着谁走出来的,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趟出来的。
爷爷给你找了个去处——凌云剑宗。拿着这封信去找掌门,他会安排你入门。那是六界第一剑修宗门,比爷爷这个糟老头子强多了。
别想着找爷爷。爷爷要去的地方,你现在去不了。等时机成熟,我们自会相见。
好好修炼,别偷懒。
——爷爷
另:那小子不错,带着他,有用。
莫湘玉看完信,久久没有动。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银白之中。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眸子里的光,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阿珏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
“你...”他刚开口,就被莫湘玉打断。
“他走了。”
莫湘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他必须去做一些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他说凌云剑宗比我爷爷强。”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说...让我别找他。”
阿珏沉默着,没有说话。
莫湘玉忽然抬手,将那封信狠狠揉成一团。
“什么凌云剑宗!”她猛地抬头,金色的眸子里燃着怒火,“六界第一又怎样!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说走就走!”
她用力将揉成一团的信砸在地上,转身就往院外冲。
阿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放手!”莫湘玉挣了一下,没挣开。
阿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怜惜,有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让他走。”他说,声音很轻。
莫湘玉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我跟他在一起十四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十四年。他教我识字,教我修炼,给我做饭,陪我说话...他说走就走,连当面告别都不肯。”
阿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怕你难过。”
“现在我就不难过了吗!”莫湘玉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珏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莫湘玉终于平静下来。她垂下眼,挣开阿珏的手,弯腰捡起那团揉皱的信纸,一点一点抚平。
“凌云剑宗...”她轻声念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阿珏看着她:“你要去吗?”
莫湘玉沉默了很久。
“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倒要看看,那个宗门有什么好的,能让他丢下我。”
阿珏点点头:“我陪你去。”
莫湘玉抬眼看他,唇角扯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你陪我去?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跟着我干什么?”
阿珏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我是你的人。你在哪,我在哪。”
莫湘玉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随便你。”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阿珏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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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莫湘玉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封信。
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可每次看,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就会翻涌上来——委屈,愤怒,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爷爷,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她闭上眼,将那封信贴在胸口。
十四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空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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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莫湘玉坐在床边,手里那封信已经被她抚平叠好,收进了贴身的衣襟里。她抬眼环顾四周——这间住了十四年的屋子,每一件摆设都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到。墙角那口旧木箱,是爷爷从集市上淘来的;桌上那个粗瓷茶壶,是她十岁时爷爷送的;窗台上那盆兰草,是她去年从山里挖回来的,爷爷还笑话她养不活...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想这些没用。他走了就是走了,我难过给谁看?)
莫湘玉走到墙角,打开那口木箱,开始收拾行囊。几件换洗衣裳,爷爷给的那几本功法典籍,一些碎银两,还有...她顿了顿,从箱底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那是爷爷去年给她的,说是护身符,让她随身带着,她一直没打开过。
此刻捏在手里,里面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将锦囊也收进包袱里。
“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
莫湘玉头也不回:“进来。”
门推开,阿珏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还有一小碟酱菜。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赤红色的眼眸看向她。
“你晚上没吃东西。”
莫湘玉看了一眼那碗面,没有说话。
阿珏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催她,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莫湘玉看着他那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开口:“阿珏,你有灵根吗?”
阿珏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她。
“灵根?”
“嗯。修仙之人,入门先测灵根。没有灵根,就无法感知天地灵气,无法修炼。”莫湘玉看着他,“你有吗?”
阿珏沉默片刻,放下筷子。
“我不知道。”他说,“但曲老板说过,我不需要灵根也能修炼。”
莫湘玉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阿珏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说我体内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不是灵力,但可以修炼。我跟着他的三年里,他教过我一些吐纳的法门,确实有用。”他顿了顿,“只是那力量太乱,我控制不好。每月发作的旧伤,也跟这个有关。”
莫湘玉静静听着,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不需要灵根就能修炼...这世上还有这种事?)
“那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她问。
阿珏微微摇头:“不知道。曲老板说我没有境界,只有...血脉觉醒的程度。但我能感觉到,我比普通人强,但比真正的修士弱。”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没有灵根,却有特殊力量,每月旧伤发作,还什么都不记得...他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了?”阿珏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微微蹙眉。
莫湘玉收回视线,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吃了一口。
“我在想,到了凌云剑宗,你怎么跟我进去。”
阿珏微微一怔。
“凌云剑宗不许外门弟子带随从。”莫湘玉边吃边说,“你跟我去了,要么给你安个灵根,让你也拜入宗门;要么...”她顿了顿,“我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阿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前者难,后者...”他看向莫湘玉,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你有多大把握?”
莫湘玉放下筷子,唇角微微扬起。
“爷爷教了我十四年,可不是白教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傲然,“虽然我表面只有炼气四层,但真要打起来...炼气七八层的,未必是我对手。”
阿珏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兴趣。
“所以你打算...”
“打一场。”莫湘玉打断他,金色的眸子里燃着光,“凌云剑宗不是自诩六界第一吗?那正好,我去会会他们的弟子。打赢了,自然有资格进内门;打输了...”她耸耸肩,“那就给你安个灵根,咱俩一起从外门混起。”
阿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莫湘玉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微扬,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眉眼弯弯,连那颗泪痣都显得生动起来。配上那张精致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你笑什么?”莫湘玉瞪他。
阿珏敛了笑意,但眼底的光还在。
“我笑我运气不错。”他说,“刚失忆就遇到个有意思的主子。”
莫湘玉哼了一声,继续吃面。
“不过...”阿珏忽然开口,“你真觉得,在凌云剑宗大打一场,是上策?”
莫湘玉抬起眼看他。
阿珏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凌云剑宗是六界第一剑修宗门,门规森严。你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若是入门第一天就大打出手,就算赢了,也会被人记上一笔。”他顿了顿,“更何况,你怎么打?挑战谁?挑战到什么程度?若是下手重了,得罪人;若是下手轻了,显不出本事。”
莫湘玉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那你说怎么办?”
阿珏看着她,忽然问:“爷爷给你的信里,有没有提到让你找谁?”
莫湘玉一愣,从怀里取出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拿着这封信去找掌门,他会安排你入门’...”她抬起头,“让我直接找掌门。”
阿珏点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就对了。爷爷既然让你找掌门,说明掌门要么是他故交,要么欠他人情。你带着信去,掌门自然会给你安排。”他顿了顿,“至于是内门外门,看掌门的意思。若他真与爷爷有旧,多半会直接收你为徒。”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怎么知道这些?”
阿珏神色坦然:“猜的。爷爷走得突然,但安排得周全。信、掌门、凌云剑宗...每一步都替你考虑好了。既然如此,不如先按他的安排走,看看掌门的态度。若是掌门不买账,再打也不迟。”
莫湘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
阿珏微微垂眸,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只是随口一说。”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失忆了还能想这么多...他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就按你说的。”她站起身,“先去见掌门,看看他什么态度。若是他不买账...”她唇角扬起,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那就打。”
阿珏点点头,也站起身,收拾碗筷。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对了,你那面...坨了。”
莫湘玉低头一看,碗里的面果然已经坨成一团。她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见阿珏嘴角微微扬起,端着托盘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莫湘玉愣了片刻,忽然笑骂了一句:“这家伙...”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房间里暖融融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那股一直堵着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爷爷,你给我找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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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莫湘玉就已经收拾妥当。她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四年的小院——老槐树,石桌,篱笆上的牵牛花,还有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阿珏站在她身侧,背着两个包袱,沉默地等着。
“走吧。”莫湘玉终于收回视线,转身往前走去。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珏跟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走了几步,莫湘玉忽然开口:“阿珏,你说...爷爷现在在干什么?”
阿珏想了想:“可能在某个地方喝茶,也可能在赶路,也可能...”他顿了顿,“在想你。”
莫湘玉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阿珏唇角微微扬起:“猜的。”
莫湘玉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走出了青禾镇,走进了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