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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了个护卫   莫湘玉 ...

  •   莫湘玉回到家时,老者正在院中晒药材。她将那匹云锦放进屋里,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水囊。
      “爷爷,我去山里转转。”她语气寻常,像是只是去散心。
      老者抬眼看了她一下,手中的动作没停:“青云山?”
      “嗯。”
      “早些回来。”老者没有多问,只是又补了一句,“山里野兽多,别往深处走。”
      莫湘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
      她沿着昨日傍晚曲尤和阿珏走过的方向上山。那条路她熟悉,是通往青云山深处的必经之道,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太过偏僻,且传闻有野兽出没。
      (成衣铺遭贼,偏偏是昨晚。而他们昨天傍晚来青云山,回去就出事了...)
      莫湘玉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痕迹。山道两旁是密密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株野花开得正盛。她走得不快,金色的眼眸细细扫过地面。
      半个时辰后,她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左边的路通往她平时修炼的山洞,右边的路则更深入山林,她从未去过。而在右边的路口,一截断落的树枝引起了她的注意——断口很新,不像是自然脱落,倒像是被人匆忙拨开时折断的。
      她蹲下身子,拨开草丛,又发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向密林深处。
      莫湘玉站起身,看了一眼幽深的林子,抬脚走了进去。
      ---
      林子里很静,静得有些反常。平日能听见的鸟鸣虫叫,在这里却消失得干干净净。阳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只有几缕细碎的光线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湘玉放轻脚步,呼吸也压得极缓。她隐隐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石上隐隐有剑痕交错。而在青石下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块撕裂的黑色布料,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玉瓶。
      莫湘玉快步上前,捡起那块布料。
      (这是...)
      她认出这种料子。成衣铺的布匹,今日她帮忙收拾时见过——质地细密,色泽纯正,正是曲尤铺子里卖的货色。而这块布料的边缘撕裂得很不规整,像是被什么利爪撕扯下来的。
      她放下布料,拿起那个玉瓶。瓶身温润,隐约能看见里面残留的几滴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是血。)
      莫湘玉将玉瓶收入袖中,又在四周仔细查看。青石上的剑痕深浅不一,有几道明显是新的。地面也有打斗的痕迹——杂草被践踏得东倒西歪,几株小树拦腰折断。
      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几滴血迹。
      (还没完全干透,是昨晚的事。)
      昨晚,曲尤和阿珏来青云山,在这里与人交手。然后当晚,成衣铺就遭了贼。
      (不对...)
      莫湘玉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些剑痕上。
      (如果是遭贼,为什么先来青云山?而且看这痕迹,明显是打斗过的。曲尤说贼人跑了,没见着影儿...可他昨晚明明在这里。)
      她站在原地,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些线索。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莫湘玉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暗暗运起灵力。然而下一瞬,她愣住了——
      一个人影从灌木丛中跌了出来,踉跄两步,单膝跪倒在地。
      是阿珏。
      他的模样狼狈至极。玄衣上满是泥土和血迹,左边那缕麻花辫散落了几缕,红色长流苏耳坠歪斜着挂在耳边。那张精致的脸上苍白得没有血色,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最骇人的是他的后背——三道深深的抓痕撕裂了衣裳,皮肉翻卷,隐隐能看见白骨。
      但他还醒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莫湘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又在深处藏着什么——戒备、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迷茫。
      “你...”莫湘玉上前一步。
      阿珏的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别动。”莫湘玉蹲下,伸手扶住他。入手是冰凉的体温,还有衣料下紧绷的肌肉。她抬眼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阿珏没有说话。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谁?”
      莫湘玉一怔。
      (他不认得我?)
      “成衣铺的护卫,阿珏。”她盯着他的眼睛,“昨日我们在镇上见过。你不记得了?”
      阿珏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想。但很快,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眉头皱得更紧。
      “我...”他刚开口,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莫湘玉连忙扶住他。入手是滚烫的体温——他在发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是在做噩梦。
      (重伤,失忆,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
      她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
      “麻烦。”
      ---
      莫湘玉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阿珏弄到她修炼的那个山洞。好在她已是炼气三层,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得多,否则还真搬不动这个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
      将阿珏放在青石上平躺好,她先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那三道抓痕深可见骨,边缘隐隐发黑,像是被什么带着剧毒的东西伤到的。她取出随身带的金疮药——老者给她备的,说是以防万一——全部倒在那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裙角的内衬,帮他包扎起来。
      忙完这些,她才坐下来喘口气。
      山洞里安静得只有阿珏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松明火光摇曳,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双赤红色的眼眸。
      刚才在林子里,他说“你是谁”的时候,眼神里的迷茫不像是装的。可如果是装的...
      (不,那种情况下,没必要装。)
      她取出袖中的玉瓶,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血腥气还在,但隐隐夹杂着一丝别的味道——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煞气。
      (曲尤到底在做什么?阿珏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正想着,青石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莫湘玉转头看去,只见阿珏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她凑近了些,隐约听见几个破碎的字眼——
      “母亲...别...”
      “...不怪我...”
      “...杀...”
      莫湘玉静静听着,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微微闪动。
      (做噩梦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厉害。
      就在这时,阿珏猛地睁开眼。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惊恐、有戒备、还有一丝未散的杀意。但很快,那些情绪都隐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他认出了她。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却比方才稳定了些。
      莫湘玉收回手,神色淡淡:“是我。你晕在林子里,我把你弄过来的。”
      阿珏沉默片刻,撑着想要坐起来。牵动伤口的疼痛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他硬是没吭一声,靠在石壁上,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她。
      “多谢。”
      莫湘玉没应声,只是从旁边取出水囊递给他。
      阿珏接过,喝了几口。山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你还记得什么?”莫湘玉忽然问。
      阿珏握着水囊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都不记得。”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醒来就在林子里,看见你。”
      “曲尤呢?你主子?”
      “曲尤...”阿珏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记不得。”
      莫湘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的失忆了?还是装的?)
      “你受伤了。”她指了指他的后背,“三道爪痕,有毒,我给上了药。至于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命。”
      阿珏微微点头:“多谢。”
      又是沉默。
      莫湘玉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梢洒进来,给山洞镀上一层暖色。
      “你打算怎么办?”她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阿珏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什么都不记得,去哪都一样。”
      莫湘玉转过身,看着火光中那张苍白的脸。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也正看着她,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又在深处藏着什么——是孤独?是戒备?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老者的话:有些人接近你,未必是坏事。
      “我有个提议。”她走回青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伤好了之后,跟我。”
      阿珏的眼神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莫湘玉在他身边坐下,托着腮,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你无家可归,我缺个...帮手。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怎么样?”
      阿珏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在闪动。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问。
      莫湘玉轻笑一声,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火光:“坏人不会问这种问题。”
      阿珏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湘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开口:“好。”
      只有一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莫湘玉挑了挑眉:“这么干脆?”
      “你说得对。”阿珏闭上眼,靠回石壁上,“我无家可归,去哪都一样。至少...你救了我。”
      莫湘玉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信任这种东西,还真是奇怪。)
      她没有再说话,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
      深夜,曲尤站在成衣铺的后院里,负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一个黑影从墙外翻进来,单膝跪在他面前。
      “主子,人跟丢了。”
      曲尤没有回头,语气平淡:“跟丢了?”
      “是。那位姑娘进了林子,属下不敢跟太近。后来听见动静赶过去,只看见打斗的痕迹,还有...这个。”黑影双手捧上一块沾血的布料。
      曲尤接过,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将布料收入袖中,“阿珏那孩子,倒是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去处。”
      黑影不敢应声。
      曲尤转过身,月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撤了吧。”他说,“不用再找了。”
      黑影愣了一下:“主子,您不担心阿珏公子...”
      “担心什么?”曲尤打断他,笑意温和,“那姑娘身边,比跟着我安全。至少目前是这样。”他顿了顿,“去查查那姑娘的底细,要详细。”
      “是。”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曲尤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青云山的方向,低低自语:“莫湘玉...有意思。老东西,你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舍得让她出来了?”
      夜风吹过,他的声音散在风里。
      ---
      三天后,阿珏的伤好了大半。
      这三天里,莫湘玉每天都会来山洞,给他换药、送吃的。两人话不多,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是关于伤情。
      第四天,阿珏能下地走动了。
      第五天,莫湘玉带他下山。
      站在山脚,阿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密林。阳光洒在他脸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怎么?”莫湘玉问。
      “没什么。”阿珏收回视线,跟上她的脚步,“只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莫湘玉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青禾镇。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有街坊认出莫湘玉,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身后那个黑衣少年身上瞟。
      阿珏沉默地跟着,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到了院门口,老者正坐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看见莫湘玉身后的人,他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丫头,这是?”
      “捡的。”莫湘玉走进院子,语气随意,“以后跟我了。”
      老者看着阿珏,阿珏也看着老者。
      半晌,老者笑了,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杆:“行,你说了算。”
      阿珏微微垂眸,行礼:“见过老丈。”
      老者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西厢房:“那间空着,自己收拾。”
      “多谢老丈。”
      莫湘玉走进屋里,把那匹云锦拿出来递给阿珏:“你的衣裳破了,自己裁一身。曲老板送的料子,正好用上。”
      阿珏接过布料,手指轻轻抚过那细腻的纹理。
      曲老板...又是这个名字。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莫湘玉:“我欠你一条命。”
      莫湘玉歪了歪头,唇角扬起:“那就好好还。”
      阳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
      成衣铺的门虚掩着。
      莫湘玉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轻轻推开。铺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完全看不出几日前的狼藉。曲尤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浮起惯常的温和笑意。
      “莫丫头来了。”他放下书,“今日想买点什么?”
      莫湘玉走到柜台前,金色的眸子直视着他:“曲老板,我想跟你谈谈阿珏。”
      曲尤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他看了莫湘玉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孩子果然在你那儿。”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下说吧。”
      两人在铺子角落的茶案旁落座。曲尤不紧不慢地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莫湘玉也不急,静静等着。
      茶香袅袅升起。曲尤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终于开口:“阿珏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他为何失忆?”莫湘玉开门见山,“那日在青云山上,发生了什么?”
      曲尤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目光落在茶汤上,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日...”他缓缓开口,“我带阿珏去青云山,是为了找一味药材。阿珏体内有旧伤,每月都需要用一种特殊的东西压制,否则会痛不欲生。那东西只长在深山幽谷之中,且必须在月圆之夜采摘。”
      莫湘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找到了那味药,却也遇到了别的东西。”曲尤抬眼看着她,目光幽深,“一只妖兽,至少是三阶的。阿珏让我先走,自己留下拖住它。”
      “所以你丢下他跑了?”莫湘玉挑眉。
      曲尤失笑:“莫丫头这话说得...我是生意人,不是修士。留下只会拖累他。”他顿了顿,“阿珏那孩子,看着冷,其实心重。他让我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打算拼命的。”
      莫湘玉沉默片刻:“然后呢?”
      “我下山之后,等了整整一夜,他没有回来。”曲尤的语气低沉了些,“天亮后我上山去找,只看见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那妖兽的尸体也在,但阿珏...不见了。”
      “所以你报官说是遭贼?”
      曲尤看她一眼,笑意有些无奈:“我总不能说,我的护卫在山上跟妖兽搏斗,生死不明吧?镇上的修士堂若是知道了,少不了要盘问,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曲尤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莫湘玉看着他,忽然问:“阿珏体内的旧伤,是怎么回事?”
      曲尤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孩子是我三年前捡到的。”曲尤转头看向她,神色坦然,“就在青云山脚下,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我把他带回去,请大夫救了回来。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阿珏。”
      莫湘玉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救了他,却不知道他的来历?”
      “不知道。”曲尤摇头,“但他身上有旧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我问过大夫,说是神魂受损,才会导致记忆缺失。至于那伤是怎么来的...”他摊了摊手,“他自己都不记得,我如何知道?”
      “他好像……不记得你了。”莫湘玉忽然提起这件事。
      “嗯?”曲尤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兴许是妖兽太强,把他打傻了吧哈哈。”
      这个理由显然并不能让莫湘玉信服,她用一种看破一切的眼神直盯着曲尤,一句话也不说。
      曲尤被盯的发毛,终于坦白:他和阿珏联手做局,顺理成章地让阿珏去到莫湘玉身边。
      莫湘玉很不解:“是他想来的?”
      曲尤点了点头:“那小子跟着了魔一样,非要跟着你。虽然很舍不得,但……谁让我对你也很感兴趣呢。”
      最后一句话更加深了她的疑惑。
      还真是个奇怪的老板……
      莫湘玉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青云山脚下,浑身是血...)
      她忽然想起老者说过的话:那位曲老板,能在这种偏僻小镇开三年铺子而无人敢惹,也不是寻常人。
      “曲老板。”她抬眼看他,“你当真只是个开成衣铺的?”
      曲尤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莫丫头这话问得...那我该是什么?”
      莫湘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却又深不见底,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曲尤的笑容渐渐收敛。他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轻叹一声。
      “你这丫头,果然不简单。”他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也罢,既然你问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我是天机阁的人。”
      莫湘玉的眼神微微一动。
      天机阁——六界之中最神秘的情报组织,观星辰、演天机,贩卖足以颠覆六界的消息。他们的人遍布天下,却从不暴露身份。
      “三年前,我接到任务,来这青禾镇设立据点。”曲尤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据点,其实就是收集些边陲小镇的消息,不值一提。至于阿珏...”他顿了顿,“我救他,是顺手。但他醒后什么都不记得,又无处可去,我便留他在身边做个护卫。这孩子话少,做事利落,倒是个好帮手。”
      莫湘玉静静听着,面色如常,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天机阁的人,会顺手救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还留他在身边三年?)
      “你不信?”曲尤看出她的心思,无奈地笑了笑,“莫丫头,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天机阁的人,做事必然有目的。但你要明白,天机阁的人也是人,也会有恻隐之心。”
      莫湘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曲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但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了。阿珏的来历,我真的不知道。他身上的旧伤,我也不清楚。至于他失忆...”他摊手,“关于忘了我是假,但他确实不记得我捡到他以前的事了。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去问他,虽然也问不出什么来。”
      莫湘玉沉默片刻,忽然问:“他的伤,多久发作一次?”
      “每月月圆之夜。”曲尤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既然收留了他,就得做好准备。那滋味,不好受。”
      莫湘玉没有接话,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最后一个问题。”她放下茶盏,“那日你们上山,要找的那味药,叫什么名字?”
      曲尤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血魂草。专门用来压制神魂之痛的。不过...”他顿了顿,“那东西被妖兽毁了,今年的份是没了。往后阿珏的伤,只能硬扛。”
      莫湘玉站起身:“多谢曲老板告知。”
      她转身欲走,却被曲尤叫住。
      “莫丫头。”曲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你这么关心阿珏,是为了什么?”
      莫湘玉回过头,唇角微微扬起:“他是我捡的,自然归我管。这有什么问题吗?”
      曲尤看着她,忽然笑了:“没问题。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那孩子命硬得很,三年前那副模样都能活下来,不是寻常人。你留他在身边,是福是祸,可说不准。”
      莫湘玉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变:“是福是祸,我自己担着。”
      她推开门,阳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身后传来曲尤的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有意思...老东西,你倒是养了个好丫头。”
      ---
      莫湘玉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曲尤的话。
      天机阁的人,会在这种偏远小镇设据点?救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留他在身边三年,只是因为“顺手”?
      (不对劲。)
      她想起那日在山洞里,阿珏昏迷中喊出的那些话——
      “母亲...别...”
      “...不怪我...”
      (他喊的是“母亲”,不是“爹娘”这种寻常称呼。而且那句“不怪我”...像是在辩解什么。)
      她忽然停住脚步。
      (三年前,青云山脚下,浑身是血...)
      (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她想起自己十四年前被老者从玄幽林带出来,在青禾镇定居。而三年前,她十一岁,正在山里修炼。
      (三年前我在山里,有没有见过什么?)
      她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那时候她一心修炼,很少关注山里的动静。
      (罢了,想这些也没用。)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院中,阿珏正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匹云锦,像是在发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向她。
      “回来了?”
      莫湘玉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伤,每月月圆之夜会发作?”她直接问。
      阿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你怎么知道?”
      “曲尤告诉我的。”
      阿珏沉默片刻:“他...还说了什么?”
      莫湘玉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说你是他三年前捡到的,什么都不记得。”她顿了顿,“他说的是真的?”
      阿珏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头:“是。”
      “那你昏迷中喊的那些话——”莫湘玉盯着他的眼睛,“母亲,不怪我,还有杀...是什么意思?”
      阿珏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莫湘玉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惊愕、迷茫、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痛楚。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喊过这些?”
      “喊过。那日在山洞里,你发烧昏迷的时候。”
      阿珏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湘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缓缓开口:“我不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什么都不记得。可是...”他抬手按了按心口,“这里有时候会疼。不是伤口那种疼,是...说不出来的疼。”
      莫湘玉看着他,冷不丁地问:
      “你为什么想跟着我?”
      阿珏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么早就知道了,随后单膝跪地,低着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就……就觉得我应该护你一生。”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个少年,倒像是个背负了太多、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
      莫湘玉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阿珏吃痛,猛地抬头,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罢了,忽悠就忽悠吧。想不起来的事也别想了。”莫湘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以前的事,慢慢查就是了。”
      阿珏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愣怔。
      半晌,他轻声开口:“谢谢。”
      莫湘玉摆摆手,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唇角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对了,今晚你做饭。爷爷说你手艺不错,让我尝尝。”
      阿珏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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