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缎玉残花》怎么老被占用

12、安心 翌日清

　　翌日清晨，青石镇笼罩在薄雾之中。
　　莫湘玉在客栈大堂坐着，面前摆着一碗粥，却没动几口。她抬眼看向门外，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小贩开始摆摊，吆喝声此起彼伏。
　　阿七昨晚跑得飞快，但莫湘玉并不担心找不到他——这种流浪儿，总有个固定的地盘。
　　“我去打听。”阿珏起身。
　　莫湘玉摆摆手：“你坐着，我去。”
　　阿珏看她一眼，没有坚持。
　　莫湘玉走出客栈，在街上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目标——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流浪儿。
　　她走过去，那几个孩子警觉地抬起头。
　　莫湘玉蹲下，从袖中摸出几块糖——是在客栈顺手拿的。那几个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跟你们打听个人。”她把糖递过去，“阿七，认识吗？”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认识。”
　　“他在哪？”
　　男孩摇头：“不知道。他昨天回来过，后来就走了。”
　　莫湘玉挑眉：“走了？去哪了？”
　　男孩想了想：“他好像在找什么人。前几天还跟我们打听，城西那家布店的事。”
　　莫湘玉的眉头微微一动。
　　“布店？是不是卖布的那家？”
　　男孩点头：“就是那家。阿七说，他妹妹以前在那做工，后来不见了。”
　　妹妹？
　　莫湘玉心中一动，又问：“他妹妹叫什么？”
　　男孩摇头：“不知道。阿七不怎么提。”
　　莫湘玉站起身，把剩下的糖都给了他们。
　　“要是再见到他，告诉他我在悦来客栈，有事找他。”
　　---
　　回到客栈，莫湘玉把打听到的事告诉了阿珏。
　　“阿七的妹妹也在那家布店做过工？”阿珏若有所思，“和苏晴一样。”
　　莫湘玉点点头：“看来那家布店有问题。”
　　她站起身：“我去布店周围盯着，你……”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阿珏脸上，眉头微微一皱。
　　阿珏的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坐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但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阿珏？”
　　阿珏抬眼看他，声音平稳：“没事。”
　　莫湘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月圆之夜……是不是快到了？”
　　阿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还有三天。”
　　莫湘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血魂草。
　　上次曲尤说过，阿珏的旧伤每月都需要血魂草压制。可那东西只在月圆之夜生长，而且极难采摘。上次在青云山，就是因为去采血魂草才遇上了妖兽。
　　“青禾镇那边的山上，有血魂草吗？”她问。
　　阿珏摇头：“我不知道。”
　　莫湘玉想了想，青禾镇她生活了十四年，对周围的山很熟悉。确实有几处地方生长着罕见的药草，但血魂草……她没见过。
　　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你在这里等着。”她站起身，“我去采。”
　　阿珏的眉头微微蹙起：“现在去？”
　　“现在去。”莫湘玉往外走，“天黑前能赶回来。”
　　阿珏站起身，想跟上去，却忽然身子一晃，扶住了桌子。
　　莫湘玉回头看他。
　　阿珏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的手微微发颤，却强撑着站稳。
　　“我……”
　　“你什么你。”莫湘玉走回来，把他按回椅子上，“坐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阿珏看着她，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在闪动。
　　“主子……”
　　“闭嘴。”莫湘玉已经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要是等我回来你疼死了，我就把你扔山里喂狼。”
　　门在身后关上。
　　阿珏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
　　莫湘玉御剑而行，直奔青禾镇。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山林间，将一切都染成银白。她落在青云山脚下，抬头看着那片熟悉的密林。
　　十四年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她几乎都走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山林。
　　血魂草喜阴，生长在幽暗潮湿的地方。她记得山北有一处峡谷，常年不见阳光，或许会有。
　　她一路向北，穿过密林，攀过山崖，终于找到了那处峡谷。
　　月光照不进这里，四周漆黑一片。莫湘玉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沿着峡谷底部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的石壁。
　　忽然，她停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石缝里，几株通体血红的草在夜明珠的光芒中微微颤动。
　　血魂草。
　　莫湘玉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正要伸手去摘，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咆哮。
　　她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她。
　　那是一头妖兽，体型如牛，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嘴角滴着涎水。它的气息凶悍，至少是筑基后期。
　　莫湘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时候……）
　　她没有退路。
　　妖兽已经扑了上来。
　　莫湘玉拔剑，迎了上去。
　　剑光与兽爪交击，火花四溅。这头妖兽的力量远超她的预料，每一击都震得她虎口发麻。她不敢硬拼，只能利用身法周旋。
　　但妖兽的速度也不慢。
　　十招过后，莫湘玉的肩膀被爪尖扫过，衣衫撕裂，鲜血涌出。
　　她咬着牙，一剑刺入妖兽的腹部。
　　妖兽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一爪拍在她胸口。
　　莫湘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妖兽再次扑来。
　　莫湘玉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忽然冷静下来。
　　她的剑还在手里。
　　就在妖兽即将咬下的瞬间，她猛地翻身，剑尖直刺妖兽的眼睛。
　　“噗——”
　　剑身没入眼眶，妖兽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莫湘玉喘着粗气，从妖兽身下爬出来。她的胸口疼得厉害，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这些，踉跄着走到那几株血魂草前，小心摘下。
　　她把血魂草收好，转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咬着牙，御剑而起，往青石镇飞去。
　　---
　　客栈。
　　阿珏躺在床上，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那股每个月都会发作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撕裂。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她会回来吗？）
　　（会吧。）
　　（万一……回不来呢？）
　　他不敢往下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到床边。
　　“阿珏！”
　　是她的声音。
　　阿珏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满是血迹的脸。她的衣裳破了，肩上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药……”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那几株血魂草，塞进他嘴里，“咽下去。”
　　阿珏看着她，下意识地咀嚼吞咽。
　　药草入腹，那股狂暴的力量渐渐平息下来。
　　可他的意识，却越来越远。
　　模糊中，他看见她还在床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脉，另一只手擦着脸上的血。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受伤了……）
　　（为我受的伤……）
　　（她……）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可那一刻，他的心里，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
　　---
　　莫湘玉看着阿珏的呼吸渐渐平稳，终于松了口气。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疼得厉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裳上沾满了自己的血和妖兽的血，狼狈得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真是……”她苦笑一声，“我图什么。”
　　没人回答。
　　她靠在床边，闭上眼，想歇一会儿。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莫湘玉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被人处理过，包扎得整整齐齐。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
　　阿珏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她。
　　他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莫湘玉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包扎。
　　“你弄的？”
　　阿珏点头。
　　莫湘玉挑眉：“你昨晚不是晕了吗？”
　　阿珏沉默了一下：“后来醒了，看见你晕在地上。”
　　莫湘玉：“……”
　　阿珏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去？”
　　莫湘玉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采药。”阿珏的目光落在她肩上，“你受伤了。”
　　莫湘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无所谓地说：“死不了。”
　　阿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莫湘玉有些不自在。
　　“行了行了，别看了。”她翻身下床，“我没事。你呢？还疼吗？”
　　阿珏摇摇头：“好多了。”
　　莫湘玉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脚。胸口还有些闷，但应该没有内伤。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
　　“对了，阿七的事还没完。”她回头看向阿珏，“你现在能走吗？”
　　阿珏站起身：“能。”
　　---
　　镇口，几个流浪儿蹲在墙角晒太阳。
　　莫湘玉走过去，那几个孩子看见她，眼睛一亮。
　　“姐姐，阿七来了！”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指着巷子深处，“在那边。”
　　莫湘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
　　她走过去。
　　阿七抬起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没有跑。
　　“你找我？”
　　莫湘玉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
　　“你妹妹，也在那家布店做过工？”
　　阿七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莫湘玉继续道：“我有个朋友，她妹妹也在那家布店做过工，半个月前失踪了。”
　　阿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妹妹……也失踪了？”
　　沉默了很久，阿七终于点了点头。
　　莫湘玉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想找到她吗？”
　　阿七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你能？”
　　莫湘玉站起身，伸出手。
　　“试试。”
　　阿七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终于，他伸出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