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戬[戬吒]》鲛怡

3、四季 开春的

　　开春的时候，竹林里冒出不少春笋，哪吒跟着太乙真人挖笋，挖着挖着就玩心大起，用乾坤圈去套春笋，结果把春笋砸得稀烂。太乙真人无奈，只好由着他闹，自己蹲在一旁慢悠悠地挖。等挖够了，太乙真人用春笋做了笋尖炒肉，香得哪吒连吃了三碗饭。饭后，哪吒突发奇想，要给白兔们搭个新窝，他砍了些嫩竹，学着竹房的样子，叮叮当当忙活了一整天，搭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竹窝。白兔们倒不嫌弃，当晚就搬了进去，挤在里面啃胡萝卜，看得哪吒乐不可支。
　　夏日炎炎的时候，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挨挨挤挤。哪吒嫌天热，干脆脱了衣裳，跳进荷塘里摸鱼。他水性好，在水里像条泥鳅，穿梭自如，摸上来的鱼，大的给太乙真人炖汤，小的就养在瓦盆里，日日逗弄。有天夜里下暴雨，雷声滚滚，闪电劈得夜空亮如白昼，哪吒非但不怕，反而跑到院子里，举着引雷符，想和天雷比个高低。太乙真人怕他出事，披着蓑衣把他拽回屋里，罚他抄了三遍静心咒，可哪吒抄着抄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秋高气爽的时候，太乙真人要去山下的集市买些丹材，哪吒吵着要去，太乙真人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下山。集市上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耍杂耍的，说书的，样样都有。哪吒看得眼花缭乱，攥着太乙真人给的碎银子，买了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渣。路过一个卖兔子灯的摊子，他走不动道了，盯着那兔子灯看了半天，太乙真人便给他买了一盏。当晚回山，哪吒提着兔子灯，在竹林里跑来跑去，灯火摇曳，映着他的笑脸，像坠落在人间的小星辰。
　　冬天下雪的时候，乾元山银装素裹，美得像仙境。哪吒最爱堆雪人，他堆的雪人，脑袋是用乾坤圈固定的，身子是用混天绫裹着的，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像他自己。他还和灵兽们打雪仗，白猿身手敏捷，扔的雪球又准又狠，总是砸得哪吒满头雪；黑熊力气大，扔的雪球像小山，砸在身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笑得开怀。玩累了，就钻进竹房里，围着炭盆烤红薯，红薯烤得焦香流油，哪吒剥了皮，先递给太乙真人，再分给灵兽们，最后才自己啃，暖融融的甜香，漫过了整个寒冬。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光，足够陈塘关的桃树开三次花，落三次叶，也足够哪吒从一个三岁的孩童，长成一个六岁的少年。他眉眼越发俊朗，唇红齿白，一身红裳如火，腰间混天绫束着，脖子上乾坤圈晃着，站在竹林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太乙真人教的法术，他一学就会，一点就透。别说乾元山，就是整个阐教，同辈弟子中，也无人能及。太乙真人带他去昆仑山参加法会，元始天尊见了他，都忍不住赞一句
　　太乙真人对他的喜爱，更是溢于言表。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他，逢人便说：“这是贫道的弟子，哪吒。灵珠子转世，天生灵体，日后定能光耀阐教！”那些师叔伯看着哪吒，也是赞不绝口，唯有南极仙翁，捋着胡子提醒太乙真人：“你这徒弟，天赋虽高，性子却野，还需好生打磨，莫要纵坏了。”
　　太乙真人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偏就喜欢哪吒这股子野劲儿，少年意气，就该这般张扬。
　　只是哪吒偶尔会站在竹林的最高处，望着陈塘关的方向发呆。他会想起殷夫人温柔的怀抱，想起李靖板着脸却偷偷给他塞糖的模样，想起金吒教他握枪的姿势，想起木吒给他讲的神仙话本，想起总兵府的酸梅汤，酸甜的滋味，仿佛还在舌尖。
　　每当这时，太乙真人就会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酒葫芦。葫芦里装的不是酒，是太乙真人用仙露酿的梅子汁，味道和陈塘关的酸梅汤有七八分像。
　　“想家了？”太乙真人问。
　　哪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接过梅子汁，咕咚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心里的空落落，便少了几分。
　　“无妨。”太乙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温和，“等你七岁修到我认可的地步，贫道便带你回陈塘关，看看你的爹娘。”
　　哪吒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真的？”
　　“自然是真的。”太乙真人哈哈一笑，“贫道何时骗过你？”
　　哪吒欢呼一声，转身就跑去练枪，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劲风，惊得竹林里的白兔四处逃窜。太乙真人看着他的背影，捋着胡子，笑意渐深。
　　他知道，这孩子终究是要翱翔于九天之上的，乾元山的竹林，不过是他成长的一隅。但他愿意守着这片竹林，守着这个淘气的徒弟，等他羽翼丰满，等他闯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师父的承诺，成了哪吒修行的动力。他练枪法越发刻苦，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在竹林里一练就是两个时辰，汗水浸湿了红裳，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肯歇。太乙真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夜里便偷偷用仙露给他擦拭伤口，第二天，血泡就消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盛夏。这天太乙真人要去东海采集灵泉，说是要炼一炉淬体丹，给哪吒打磨筋骨。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为师去东海一趟，约莫十日便回。你在山上好生修行，莫要闯祸，尤其不许动丹房里的新炉子，听见没？”哪吒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乖乖的，绝不闯祸！”太乙真人点了点头，又嘱咐白猿和仙鹤好生照看他，这才驾着祥云，往东海去了。师父的身影刚消失在天际，哪吒就把自己的保证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