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戬[戬吒]》鲛怡

4、裁判长

　　他先是惦记着丹房里的新炉子。那炉子是太乙真人新得的宝贝，用九天玄铁铸的，名叫“八卦紫焰炉”，能炼丹给能炼器。哪吒溜进丹房，围着炉子转了三圈，越看越喜欢。他想起师父炼丹时的模样，便学着往炉子里添柴，又把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几颗丹药扔了进去，想试试这炉子的威力。
　　结果柴添多了，火势太旺，炉盖“砰”地一声弹开，一股浓烟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熏黑了。浓烟里还夹杂着丹药的焦糊味，呛得哪吒直咳嗽。他手忙脚乱地去扑火，反倒把炉子里的火星溅了出来，烧着了丹房的竹帘。
　　眼看火势要蔓延，哪吒急了，祭出混天绫。混天绫通灵，遇水则涨，他扯着混天绫往荷塘里一甩，卷了满绫的水，往炉子上一浇。“滋啦”一声，浓烟更甚，火星倒是灭了，可八卦紫焰炉的炉壁上，却被熏出了一道黑印。
　　哪吒看着那道黑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要是被师父发现了，怕是要挨罚。他赶紧把丹房收拾干净，又用袖子去擦炉壁上的黑印，擦得胳膊都酸了，那黑印还是没掉。
　　无奈之下，哪吒只好去找白猿帮忙。白猿通人性，还会用草药染东西。它给哪吒找了一种红色的仙草，捣碎了涂在黑印上，别说，还真把黑印盖住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看着竟像是炉子本身的纹路。
　　哪吒松了口气，赏了白猿几颗野果，又溜出了洞府。丹房是不敢再去了，他索性把山上的灵兽都召集起来，举办了一场“乾元山比武大会”。
　　他自封为“裁判长”，还找了块竹片，用朱砂笔画了个令牌，挂在腰间。比武大会的场地，就设在竹林中央的空地上。白猿、仙鹤、黑熊、白兔，还有山里的梅花鹿、穿山甲，都来参加了。
　　比赛的项目五花八门，爬树比赛比谁爬得高，飞行比赛比谁飞得快，举重比赛比谁搬的石头重。哪吒拿着竹棍，站在高台上吆五喝六，俨然一副大将军的模样。
　　爬树比赛的冠军是白猿，它三两下就蹿到了竹顶，摘了一片竹叶扔下来，得意洋洋；飞行比赛的冠军是仙鹤，它扇着翅膀，绕着乾元山飞了三圈，连哪吒都追不上；举重比赛的冠军自然是黑熊，它搬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走了十几步，脸不红气不喘。
　　哪吒把自己珍藏的宝贝都拿出来当奖品，野果、仙露、还有太乙真人偷偷给他的几颗糖。黑熊得了最大的一颗糖，吃得美滋滋的，还拿爪子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
　　这场比武大会，一直闹到了天黑。灵兽们都得了奖品，兴高采烈地散去了。哪吒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师父的酒葫芦，想起了师父平日里的唠叨。要是师父在，肯定会笑着骂他“混小子”，然后坐在他身边，陪他看星星。
　　接下来的几日，哪吒倒是安分了不少。他每日按时修行，练枪法，画符咒，还帮着白猿照看那窝白兔。白兔生了一窝小兔子，毛茸茸的，像雪球似的，哪吒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抱着小兔子晒太阳，连混天绫都愿意给小兔子当窝。
　　十日的时间，一晃就过了。这天傍晚，天际传来一阵鹤鸣，一道金光落在竹房前，太乙真人回来了。
　　哪吒早早地等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杯刚酿好的梅子汁。
　　“师父！”他欢呼着跑过去，接过太乙真人手里的药篓。
　　太乙真人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臭小子，这十日，有没有闯祸？”
　　哪吒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没有！徒儿每日都在好好修行，不信你问白猿！”
　　白猿蹲在树上，啃着野果，闻言赶紧点了点头，还朝哪吒挤了挤眼睛。
　　太乙真人看了看哪吒，又看了看身后的竹林，嘴角微微上扬。他自然知道这孩子肯定没少闯祸，丹房里隐约传来的焦糊味，八卦紫焰炉上淡淡的红痕，还有灵兽们身上沾着的朱砂印，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十日里的趣事。
　　可他没有戳穿，只是接过哪吒递来的梅子汁，喝了一口，眉眼弯弯：“嗯，味道不错，比贫道酿的还好。”
　　哪吒眼睛一亮：“真的？那师父以后，徒儿天天酿给你喝！”
　　“好啊。”太乙真人笑着应下，又从药篓里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哪吒，“这是为师从东海取的灵泉，明日起，为师用八卦紫焰炉给你炼淬体丹，炼完之后，你的筋骨会更结实，枪法也能更上一层楼。”
　　哪吒接过玉瓶，心里暖洋洋的。他看着太乙真人的笑脸，忽然觉得，乾元山的日子，其实和陈塘关一样温暖。这里有师父，有灵兽，有竹林，有荷塘，还有喝不完的梅子汁，这里，也是他的家。
　　夜里，竹房的灯亮了很久。太乙真人坐在灯下，给哪吒讲解淬体丹的炼制之法，哪吒听得入了迷，眼睛亮得像星星。窗外，月光皎洁，星光璀璨，竹林里传来白兔的叫声，还有竹叶沙沙的轻响。
　　太乙真人看着身边聚精会神的徒弟，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抱着混天绫，哭唧唧的小娃娃。一转眼，竟长这么大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温柔。
　　罢了，闯祸就闯祸吧。
　　少年人，本就该这般，无拘无束，恣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