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之结•蛇蔓》蜉休

4、指令 94年

　　94年，希亚回到堡垒。

　　煦外出探索失败，死亡————

　　*

　　胚胎成长档案记录：
　　31年，b一号种子死亡，触发希亚最高禁令。
　　59年，b二号种子死亡，触发希亚最高禁令。
　　94年，b三号种子死亡，外出探索失败。
　　…………

　　希亚手指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保存记录。

　　冰冷沉重的大门再次被关上，希亚转身回到上层培育胚胎的实验室。着手进行下一个——b4号。

　　惨白的灯光倒映在坚硬的墙壁上，丝毫不曾移动分毫。

　　希亚专注着眼前的一切，眼眸平淡毫无波澜，画面只能被录下而极少是被他本人记下。

　　希亚身处在这为蓝星人未来而存在的堡垒中，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b4号，122年，死亡……b5号，153年，死亡…… b6号，178年，死亡…… b7号，197年，死亡…… b8号，219年，死亡…………

　　希亚不能理解，他完全按照相关要求进行的胚胎养育法，根据推算这不应该。

　　希亚再一次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b31号，始终没有情绪波动的他，头一次发出了疑问，带着光泽的乌黑眼珠一眨不眨，垂视的盯着怀中的人，嗓音平静温和：“b9，你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b9嘴角上扬，似是想笑，又被喉咙中倒涌上来的鲜血呛住，他咳的撕心裂肺，眼中却丝毫不惧，反而带着一种决绝，在那起伏不太明显的唇齿中，希亚分析出来了一句话：“你们……永远……不可能……”

　　“b9……”

　　b9在说话这句话后，眼眸中又透出另一种痛苦，他满含泪水，强行说出声音，沙哑犹如锯子割裂木头的的声音里满是受伤害怕：“希亚……希亚，希亚，好痛，希亚，塞利好痛，塞利好痛，好痛好痛……”

　　b9蜷缩在地面上，身体里的毒素彻底蔓延，他双手指甲狠狠扣在地面上，坚硬的地板上满是他留下的红色划痕。

　　希亚花了不少时间才将这一面成功清理干净。

　　而后再次前往暗档记录：b9，精神失常，服毒自杀。

　　256年，b10胚胎成功，希亚为了保证b10不在会突然死去，他几乎全天看护着b10。

　　为了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段时间的巨变。

　　没错，在b5号开始，一切走向另一个极端，几乎每一个胚胎都会精神失常而开始自杀，希亚找不到规律，他们的变化没有规律。

　　“希亚，陪奈桉睡觉去吧。”奈桉小手虚虚的拉住希亚的衣摆，眼眶外红晕一片，显然是他揉了的。

　　b10的性格，爱撒娇，娇气，喜欢生气。这些是希亚分析出来的。

　　对比于前面的胚胎们，希亚清楚奈桉或许更需要多一点的关注，尤其是面对一个不稳定因素，奈桉比其他人更容易离去。

　　希亚明白为了继续下去，他需要查出因素。

　　希亚放下观察的样本，净手后牵起那只小手前往房间。

　　“不。希亚，你抱我，我走不动了。”奈桉松开手，不肯再走，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处溢出泪水，显然如果希亚不去抱他，他会一直犟在那里的。

　　希亚执行他的命令，蹲下身靠近奈桉，将人抱在自己的怀中。奈桉满意的将下巴放在希亚的肩上，随着起伏的动作昏昏欲睡。

　　希亚动作标准的摆放手臂，以确保怎样的姿势人才能舒服，并计算着奈桉的体重重，与上次做对比，26公斤，身高一米三三，丝毫没变。十三岁的孩子体重身高却还是与一个十岁孩童一般。

　　希亚确认，奈桉的身体素质比一般孩子来说太低。

　　希亚半弯身子将人小心放下，避免奈桉中途被惊醒过来，而他转身回到这个房间里的观察位子一直坐着，直到奈桉醒来。

　　可今晚，奈桉是不会安分下来的。在希亚转身坐下的那一刹那，奈桉就像要争取大人视线的幼儿一样，他躺在床上，伸手朝希亚的方向，声音小，可偏偏喋喋不休，道：“希亚。希亚，上来，陪奈桉。”

　　希亚拒绝：“奈桉可以自己睡。”

　　这句话就像捅了个窟窿，让平静的奈桉突然就炸了起来，他开始侧着身子，不睡觉，就盯着希亚，两只眼睛红彤彤的，仿佛希亚不过来，他就能一直这样，哭着喃喃低语着：“希亚，希亚……希亚过来好不好，希亚……”

　　为了锻炼奈桉的独立，希亚重复：“奈桉，你需要休息，希亚会一直陪着你。”

　　“不，我要希亚你过来。”这句话是奈桉完整说出的第一句话，希亚在面对没有威胁和最高指令时，无条件听从继承者的话。

　　希亚起身：“好的，奈桉。”

　　希亚按照奈桉的要求平躺在床板上，他不需要睡觉，于是这一整夜，希亚都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冰冷而苍白。

　　是熟悉的场景，可希亚找不到与这相关的画面。

　　而奈桉在希亚上床后，就紧挨着人，先前那短暂的哭闹更像是错觉，他安静又怡然的贴着希亚的手臂睡着了。

　　希亚无法理解奈桉的想法，奈桉的心理评估完全是正常的，他不应该这样。或许只是孤独，这是希亚查询之后得出的结论，奈桉感到孤独，所以才会需要有人一直陪着他。

　　那天夜晚过后，希亚便一直陪着奈桉睡觉，这是奈桉的命令，希亚遵守。

　　奈桉的考核一直擦边卡在及格线上，可这对于能够外出还差许多。

　　希亚也并未在这些年中查找到精神失常的原因。

　　结束训练的奈桉靠在希亚的肩上，抬手勾住希亚的脖颈，懒散的靠在希亚的肩头，说：“希亚，是不是等奈桉考核一过，希亚就会要求奈桉外出。”

　　“不，奈桉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确定了时间，希亚便会跟着奈桉。”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那奈桉一直不出去，希亚可以一直陪着奈桉在堡垒吗？”奈桉闭着双眼，嘴里轻轻发问。

　　希亚：“希亚不知道。”这个问题，在希亚的脑海里没有答案。

　　274年，奈桉成年，与幼时看上去十分矮小的奈桉不同，成年后的奈桉身高超过了希亚，一米八五的个子，让希亚在人面前时，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与人对视。

　　“希亚，我通过考核了。”

　　“恭喜，奈桉。”

　　“不，希亚，先别恭喜我。如果希亚同意了我的意思，那时候我才觉得可以被恭喜。”

　　奈桉很期待，他的眸子亮闪闪的，发着光，眼中满是希亚的身影，就连刚刚结束了剧烈运动的疲惫都不能使他放弃。

　　“希亚……欢你。”

　　突然的声音响彻脑海，急促紧张涌上心头，希亚手指僵住，拖住人的手臂放下，希亚很不希望面前的人说下去，他开口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

　　“奈桉，不可以。”
　　“希亚，奈桉喜欢你。”

　　两句话相撞在一起，奈桉刚想靠近的身子一顿，可接下来，希亚的话将他打入了地狱。

　　“b10号，希亚最高程序触发，……你严重破坏了规定，这是不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