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清清如昨》漂玫风

8、浮生若梦

　　沈涯刚刚转醒便觉得东宫内的一切都不对劲。

　　给他看病的人不是太医院内最熟悉他的老者，他身边最信任的清涯卫也都不见了踪影，而皇帝竟然也不在他身边。

　　接过太医颤巍巍递来的药，他想，虽然他平日里在外却是很严厉，但从不会无故迁怒于他人，太医本不可能怕他的。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老太医、清涯卫、怕他、消失了的皇帝……

　　他喝药的手一顿。

　　除了明皓清，他再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情可以牵扯到这么多和他有关的人了。

　　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清清出什么事了？！

　　“将军在北境——”
　　“哐——”

　　他刚要开口试探眼前这位太医明皓清的事情，殿内侍奉的太监却是身子一个踉跄撞倒了一旁的瓷器。

　　沈涯几乎可以确定，明皓清在北境一定出了事。

　　他的心越发不安。

　　再也等不住了，他掀开被子，没管身体大病初醒的恍惚，也没管身后一众人的呼喊，径直向御书房跑去。

　　他要去问清楚！

　　可甚至还没有出东宫，他的心却在突然便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一样，痛到他想要把这颗心碾碎来止痛。

　　他的心里只有清清！
　　一定是清清出事了！

　　他狼狈地踉跄起身向外跑去，却在外听到有人说——

　　“将军中毒，命不久矣的话……”

　　天旋地转，他失去了意识。

　　***

　　明皓清的尸体被运回旌南城时，是一个北境将士数年都没有见过的烈阳日，可她们却高兴不起来。

　　眼泪化为了光影的一部分，明明她们是立下了大功的英雄，却好像成为了失败者一样。

　　沈涯因为身体实在过于虚弱被皇帝和太医院都下令禁足在了东宫，之前他想偷溜出去，被打晕了关在宫内，直到今日刚醒。

　　她的灵柩安全抵达东宫之后，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沈涯拖着疲惫的身体一下一下推开了棺材，时隔两年，他又一次见到了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仍然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北境的风沙并没有磋磨到她，反而成为了她荣誉的见证者。

　　“好厉害啊，清清。”他爬进了大大的棺材，躺在了明皓清身边，侧身仔细用双眼仔细描摹她的眉眼，“清清是奎朝最伟大的大将军。”

　　身边人并没有像从前一样笑着说“那当然了”。

　　眼泪在无知无觉间落了下来，沈涯颤抖着抬手，举到明皓清眼前。

　　“清清，这是你给我的嫁妆，你回来了，是不是就可以娶我了？”

　　身边人并没有像他无数次想象的那样亲吻他的脸颊并告诉他说“好”。

　　他终于从自己臆想的幻境中走出，失声痛哭了起来。

　　知道了明皓清的死讯后他便被打晕了直到现在，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的哭泣。

　　清清，他的清清，竟然就这么离他而去。

　　他挚爱的清清，他说好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的清清，他……终于了却了心中念想、可以回来娶他的清清……

　　眼泪打湿了衣襟，他想，他的清清心中有家国大义，是可以被后世千万代的史书所歌颂的人，他该为她感到骄傲的。

　　阿荣阿荣，怎么那么厉害啊。

　　可是清清，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他缓缓埋首在明皓清的颈间。

　　他爹的身子每日愈下，他是奎朝唯一的太子，他不能死。

　　他突然想到从前他骗了这个人后，她总是会和他生好久的气，要他找很多有趣新奇的东西哄她才会好，可是如今他又骗了清清，清清怎么不理他了？

　　“清清，我又骗了你，你醒来骂我好不好？”他哭得撕心裂肺，“清清……”

　　人生几十载，他也不过才渡过了二十年，没有了清清的以后，他要怎么熬过去？

　　清清也骗了他。

　　她说什么都不会把她们分开，可死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