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清清如昨》漂玫风

7、世间遗憾

　　剧痛生生逼醒了明皓清，意识半沉沦间，她听到耳边有很多声音。

　　有她的副官，也有很多陌生人。

　　她强撑起身子，紧紧握住副官的手：“沈涯，沈涯……”

　　副官见她刚醒就是过问沈涯的情况，一瞬间酸了鼻子。

　　有对这个人一点不关心自己的气恼，也有对这二人跌宕感情的无可奈何。

　　“太子殿下没事。”她精简着说道，“只是失踪了而已，现下已经找到了，不过受了伤，还在昏迷，但太医都说并无大碍。”

　　一月前沈涯被皇帝外派治河，一时不查被大水冲的没了踪迹，后来从乱石林里找到他时迄今，他一直在昏迷。

　　“那……那就好。”明皓清彻底放松了一般落回床上，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他没事就好……”

　　副官没忍住又落了泪：“明皓清！你怎么不担心自己呢？你知道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吗？！”

　　明皓清只觉自己又要陷入昏沉，她笑道：“快要死了啊。”

　　左牧皇帝知道他出了手后必定会给她露出破绽，也知道她是为了胜利不会在意自己是否受伤的人，所以他在剑刃上抹上了剧毒，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同时，竟然还拉了她一起死。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争的大局已定，没人想到左牧皇帝会在最后一刻选择攻心。

　　明皓清更没想到，当初在宫内的一句玩笑话有一天竟然会真的成为现实。

　　***

　　随着对左牧国一战大获全胜的消息一起传入旌南城的，是明皓清濒死的消息。

　　沈若寒被刺激得直接晕了过去，沈涯受的伤太重，也还没醒，最终还是年迈的老丞相出面稳定了大局。

　　因为明皓清的身体根本受不住长途跋涉，明华军便临时驻扎在了边境，是为北境之最北。

　　她们有随行的医师，听闻消息后赶往北境的江湖人士也不少，宫中最好的太医甚至都被从沈涯处派往了北境，可即使是这么多人都在努力，明皓清只是在中了毒后的第二日身体便疾速枯萎。

　　左牧的皇帝铁了心要让她死，用的毒药甚至都是左牧宫中没有解药的秘藏。

　　片刻的转醒后，她下令全军向着旌南城的方向进发。

　　她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不过，若是上天眷顾的话，她或许还能在死前再看一眼旌南城的模样，再看一眼沈涯。

　　兴阳城是奎朝北方的一座小城，很罕见地在十一月便下了雪，明皓清听到外边人低声的欢呼后，唤她的副官推着她去了外边。

　　她一出去，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好多人将她围了个透彻。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人身上，好似白了头。

　　明皓清竟然忽地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气，人也清明了许多。

　　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吗？

　　“阿荣……”她的声音在周遭安静的环境中极为清晰，她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笑道，“阿荣……幸不辱命。”

　　阿荣阿荣，她的爹娘说，她是她们明家的掌上明珠，是明家最宝贵的存在，是明家的荣耀，所以给她取小名为“阿荣”。

　　她没有辜负所有相信她的人。

　　“阿无……”
　　明皓清又想到了沈涯。

　　她知道当初沈涯说的要和她殉情不可能做到，因为他是奎朝唯一的皇子，是奎朝举国培养了二十几年的太子殿下。

　　可是她死了，沈涯一个人活着该有多痛苦？他该有多绝望？

　　“呃——”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一样难受，她拖着最后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副官和老太医。

　　“告诉他，告诉他我爱他……”

　　还有，我后悔了。

　　我后悔每次离开旌南都是那么久，我后悔这两年竟然就真的一次都没有回去看看他，我后悔没有再多对他说几句喜欢，后悔……

　　阖眼前，她想，如果她可以后悔北上北境就好了。

　　如果她没有来北境，那么她就和沈涯会在几年前成婚，沈涯还是他威仪的太子，而她或许会接管禁军。

　　她会在每日回宫时给他买城西的甜糕，会在一个落霞满天的下午将城郊的野花釆给他，会每日不厌其烦地对他说喜欢。

　　就在她反驳自己私心的下一秒，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不论是自私的还是有遗憾的，终究都说不出口了。